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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轉手腕,將一枚不起眼的木牌交到翠屏手中,聲音壓得極低:“混進大理寺的旁聽席,看清楚周管家是怎麼一敗塗地的,一個字都不要漏。”
翠屏回來時,臉上還帶着未褪的驚悸與快意。
她說,裴衍根本沒上刑,只是將一整套血跡斑斑的刑具擺在周管家面前,那老東西就全招了。
一樁陳年舊案,就這麼被輕飄飄地揭開。
秦婉容的生母,爲了掩蓋自己女兒與陳氏兄長私通的醜事,竟買通周管家,僞造了陳氏與人通奸的證據。
而後,再由顧修明的嶽父,那位侍郎大人,將這樁假案做成鐵案,把無辜的陳氏屈打成招,活活折磨至死。
而我前世的死局,不過是秦婉容發現我知道了這樁秘辛,故技重施罷了。
我聽着,指尖一片冰涼,心中卻無波瀾。
這一切,我早就知道了。
裴衍當堂錄下供詞,連夜擬就奏折,直呈御前。
雷霆並未立刻落下。
可僅僅三日,那座曾經困住我的侯府,已是風雨飄搖。
顧修明被一道口諭停了職,禁足府中等候發落。
秦婉容的母家,被御史連參三本,樁樁件件都指向構陷忠良,草菅人命。
府裏的老夫人,我那位好婆母,聽聞消息後直接昏死過去,至今臥床不起。
整個侯府,愁雲慘淡,人人自危。
那日黃昏,我正將最後一襲舊日衣裙投入火盆,看着豔麗的絲綢在火舌中蜷曲、焦黑,化爲灰燼。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接着,我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顧修明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再無往日半點意氣風發,冠帶歪斜,雙目赤紅,滿身酒氣地撲到我面前,膝蓋一軟,竟直挺挺地跪下了。
“知微......知微是我錯了!是我瞎了眼,不該聽信婉容那個毒婦,更不該讓你在別院受那等苦楚!”他語無倫次,死死攥住我的裙角,“你回來,只要你肯留下,我立刻就休了她!我抬你爲平妻,不,我讓你掌管中饋,整個侯府都交給你!”
我停下手中的火箸,靜靜地看着他。他如此精準地找到我,並在我焚燒舊物、準備離開的這個當口闖進來,必然是得了眼線的通風報信,知道我已決心斬斷與侯府的所有聯系。
他怕的不是失去我,而是怕我帶着秘密徹底投向裴衍的陣營。
他此刻的卑微和許諾,不過是溺水之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絕望掙扎。
然後,我轉身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用紅紙金邊封好的和離書,輕輕擱在他顫抖的手上。
“侯爺,這封信,我三日前就寫好了,只等着您親自來取。”我看着他陡然煞白的臉,一字一句,“您給我的那些苦,我不打算還了”
說罷,我轉身推開窗。
晚春的風涌入,將盆中最後的灰燼吹得漫天飛揚,如一場黑色的雪。
遠處,垂花門下,裴衍一身清冷地立在那裏,手中捏着一紙蓋着朱紅官印的文書。
那是戶部新批的,獨屬於我沈知微的宅院地契。
我唇角微揚。
這一世,我不再是誰的妾,我是沈知微,是自己的主宰。
顧修明接過和離書那日,我並未在侯府多停留片刻。
當晚,裴衍便爲我安排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