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楊在明裝作上班的樣子離開家。
背着工具袋走在大街上,太陽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出去老長。
上哪兒去弄錢,怎麼活下去,是目前最大的難題。
忽然,楊在明想起城市的東區有個人才市場,每天有人招工。
打短工也不錯,當天結算,至少可以弄到夥食費。
於是他毫不猶豫上了一輛公交車,直奔人才市場。
那裏果然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搞裝修的,木工,瓦工,管工,電工,應有盡有,都在等活兒幹。
剛剛站定,忽然,一輛130卡車停在馬路上。
車上有兩個青年站起來呼喊:“河北的都來!需要人充場子!每人每天五十塊錢!”
人群裏河北的不多,楊在明算一個。
他趕緊沖過去問:“幹什麼?”
兩個人一胖一瘦,楊在明竟然認識。
原來是自己的同學,豬頭跟猴子,當初關系可好了。
這倆貨一年前出來打工,可惜東莞太大,沒聯系到他倆。
豬頭跟猴子一瞅哈哈笑了:“楊在明,怎麼是你?”
“少廢話!到底去幹嘛?我能不能做?”
胖子說:“太能做了,上車,算你一個!”
二話不說,豬頭將他拉上車。
一塊上車的還有七八個人。
130汽車啓動,直奔環城路立交橋。
來到橋下,汽車停穩,楊在明大吃一驚。
因爲橋下已經聚集很多人,烏壓壓一大片。
這些人分爲兩撥,手裏全有武器。
板磚,鐵鏈,棍子,還有鋼管。
一個個氣勢洶洶,好多人手臂跟胸口上畫了紋身。
楊在明懵了,問:“豬頭,發生了什麼事?”
“喔,忘了告訴你,我們老板有個仇家,特別厲害,雙方因爲生意問題大打出手。
那邊叫來不少人,這邊人太少,我跟猴子只能去人才市場招募。
老板是河北的,咱們河北人在東莞不能被欺負!”
“你說啥?竟然讓老子跟人打架?”楊在明哭笑不得。
“對!是河北人就跟我上,不能當慫包!”
楊在明差點氣死,覺得自己被利用了。
這個年代,東莞真的很亂,天下打工的都匯聚在這裏,難免會出現矛盾,爭奪地盤。
爲了鞏固勢力,他們拉幫結派。有河北幫,湖南幫,山東幫,還有安徽幫等等。
各省的人抱團,同仇敵愾。
楊在明雖說小時候喜歡打架,可從不加入任何幫派。
今天,無緣無故被人拉進團夥裏,特別糾結。
兩個人正在說話,爭鬥已經開始。
不知道誰呼喊一聲:“打!”
轟!對方像潮水那樣蜂擁而來。
眨眼,兩撥人打在一處,分不清你我,鮮血飛濺,慘叫聲連天。
到處是血雨腥風,到處是武器飛舞。
楊在明再次暈了,根本不知道怎麼還手,只能躲閃。
他手下留情,可對方的人卻一點都不客氣,板磚橫飛。
眼瞅着一塊板磚飛來,直奔他的頭頂。
忽然,豬頭怒喝一聲:“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板磚正好砸在豬頭的腦袋上。
血,順着腦瓜子汩汩流淌,跟噴泉差不多。
那邊的猴子也落入下風,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猴子只能雙手抱頭,嘴巴裏不斷求饒。
“不敢了!饒命啊!”
眼瞅着河北人落入下風,被人打得抱頭鼠竄,摸不着南北。
其中兩個紋身男,手裏拎着木棍,再奔楊在明的腦袋砸來。
躲是躲不開了,只能還擊,否則就會命喪當場。
楊在明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猛然從工具袋裏拉出一把斧頭。
這斧頭是他做木匠活用的,十分鋒利,得心應手。
他大喝一聲:“開!”
咔嚓!眼前的木棍竟然生生被劈成兩半。
然後飛起一腳,另一個紋身男也被踹飛。
其他人一瞅,臥槽!想不到河北還有這麼能打的?揍死這龜兒子!
呼啦!那邊的人群將目標統統鎖定他,好比潮水一波一波涌來,將他團團圍住。
楊在明想逃走,竟然比登天都難。
棍棒,板磚,木棍,西瓜刀,沖他不斷揮舞。
他只能將斧頭掄起,拼命抵擋。
咚!
當!
咔嚓!
嗖!撲通!
爲了活命,他一斧頭一個,砸向那些人。
輕輕一揮,對方就倒下一片。
再來個秋風掃落葉,至少五六個人褲腰帶被劃破,褲子掉在地上。
楊在明絕不簡單,從小跟着父親做木匠活。
小學沒畢業,斧頭就耍得出神入化。
他的爹老子楊大年會功夫,傳授了兒子一套斧法,名字叫鬼斧神功。
主要來自家裏祖傳的那本書……魯班七十二絕技。
楊在明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擔心給家裏惹麻煩。
目前命在旦夕,不把真本領使出來,小命就嗚呼了。
榭死這幫龜兒子!
但他沒有下死手,反而收放自如,能用斧背,絕不用斧刃。
即便用斧刃,也只是劃破人的衣服。
因爲真弄出人命,是要坐牢的。
二三十個人竟然沒有靠近他半分,反而被他打得狼狽逃竄,紛紛後退。
“好厲害的斧法!”不遠處傳來一聲喝彩。
那是豬頭的老板,手裏夾着一根雪茄。
楊在明懶得理他,且戰且退。
可對方卻沒打算放他走,人群繼續沖來。
不知不覺,楊在明的身上挨了三下。
肩膀被西瓜刀生生劈開一條口子,腰部挨一棍,小腿也被板磚砸了一下。
但他沒感覺到疼,心裏反而默念:一定要逃回去,找到小雪!
我死了,小雨沒人照顧,會很可憐的!
發現對手不依不饒,他牙齒一咬,斧頭上下翻飛,好比車輪呼呼作響。
十幾個人被打得連連後退,唯恐避之不及。
這邊的人發現楊在明占據上風,頓時精神抖擻。
同樣好比潮水追了過去。
經過一場激烈的拼鬥,對方被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戰鬥結束,豬頭的老板過來了,拍着他的肩膀說:“小夥子身手不錯,跟我混吧,保證不會虧待你。”
楊在明卻氣喘籲籲,沖他伸出手:“趕緊給錢,我需要錢買吃的!”
“好!給他兩百塊!”
老板抬手一揮,立刻過來一個兄弟,遞給他兩百塊。
楊在明一聲謝謝也沒說,腳步踉蹌沖着家的方向奔跑。
因爲他知道,小雨在等他。
跑回家的,沖進門,他手裏握着帶血的錢,呼喊一聲:“小雨……”
撲通!栽倒在地上。
“啊!姐夫你咋了?”小雨摸索着沖他撲來,將他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