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開那個所謂的家時,沒有任何人送行。
原主背着一個打滿補丁的包袱,裏面是幾件姐妹們淘汰下來的破舊衣服,獨自一人按照通知找到知青集合點,跟着大部隊,坐上咣當咣當的綠皮火車。
從京城到黑龍江,她記得是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又轉乘汽車,最後被拖拉機接到生產隊。
一路顛簸,無人相伴。(四合院裏那兩個癲公癲婆,根本不會把她放在眼裏...)
現在是1976年4月20日,她下鄉已經8個月左右。
這會知青下鄉執行的雙軌制,她每個月糧本的國家定量是25斤原糧(有6斤細糧),還有8塊錢的生活補助,但補助錢只發1年。
大隊每月會給每位知青發2兩油票,1張火柴票,1張衛生紙票。
每三個月發1斤肉票,1張肥皂票,2兩糖票。
過年的時候發15尺布票,1斤棉花票,至於工業票,他們大隊的人都不夠分,肯定不分給知青。
她總共得了64塊錢。
但是,原主體弱,掙的工分很少,口糧不夠吃,需要從補助裏貼補。
此外,她必須爲寒冷的黑省冬天做準備。
她花了很大一部分錢和用不着的票證,跟好心的村民換到足夠的布票、棉花票,縫制了一身厚厚的棉襖棉褲和越冬的棉被。
這是她最大的一筆開銷,也是保命的關鍵。
所以。
扣除口糧抵扣、制作冬裝冬被的費用、以及購買針頭線腦、燈油、偶爾不得不買的油鹽等最基本開銷後...
時夏仔細盤算着原主那可憐巴巴的記憶,得出了一個殘酷的數字:
她現在所有的現金,只剩下9塊6毛7分錢左右。
而糧食方面,春黃不接,去年分的那點糧食早已消耗殆盡。
一個小布袋裏,裝着大概七八斤摻着麩皮的粗糧面,還有小半口袋大概十來斤多的紅薯幹。
還有幾張快要過期的糧票、一張肥皂票。
這就是她全部資本:9.67元,二十來斤粗糧,幾身舊衣服,一身棉襖,一床棉被。
真窮啊!
時夏躺在床上,身體的疲憊和靈泉水的安撫作用讓她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或許是因爲原主這十六年透支了太多體力,靈魂深處積累的勞累需要一場深眠來緩解;也或許是靈泉水正在修復這具虧空嚴重的身體,讓人嗜睡。
時夏這一覺睡得很沉。
她再醒來時,是被外面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吵醒的。
屋裏一片昏暗。
根據記憶裏的作息,這應該是下工的時間了,大概7點多。
原主沒有手表,判斷時間全靠看天色和聽生產隊的上下工鍾聲、喇叭聲,日子過得混沌又可憐。
昨天因爲下了場春雨,地太溼無法下地,大隊長才給大家放了一天假。
原主就是趁着這個空閒,想上山挖點野菜,卻不幸失足喪命。
葉皎月發現她後報信,大隊長帶人上山,發現她還有一絲氣息,這才趕緊抬回來讓懂些草藥包扎的王嬸子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撿回一條命,芯子卻已經換了人。
正想着,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同屋的兩位老知青回來了。
她們看到時夏醒着躺在炕上,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沒有任何問候。
她們沉默地休息了一會,又默默出去了,輪到她們使用廚房的灶台。
知青點的廚房不大,只有兩口大鍋灶,十幾號人得輪着用。
大家吃飯也是各管各的。
有的兩三個人搭夥,比如她這屋兩個室友就是多年的飯搭子,再比如葉皎月就和陳衛東,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畢竟葉皎月人緣好,陳衛東樂意,別人也說不出什麼。
也有像時夏這樣自己單獨開火的。
時夏聽着她們出去的動靜,心裏沒什麼波瀾。
原主和她們本就形同陌路,她也不指望突然獲得什麼溫情。
她中午吃了王嬸子送來的飯食,對於常年飢餓、胃袋縮小的身體來說,足以支撐到晚上了。
下午又喝了靈泉水,不僅解渴,似乎還減緩了新陳代謝,她也不想上廁所。
她裹緊了那床帶着原主體味和潮氣的棉被,繼續躺着,節省每一分體力。
聽着外面院子裏隱約傳來的忙碌聲,時夏開始在心裏盤算未來的路。
搞錢,是活下去的第一要務。
看過的年代文小說裏,主角們動不動就去黑市。
黑市?她倒是知道清輝縣的黑市大概在哪兒,原主聽其他知青偷偷議論過。
可她拿什麼去交易?要錢沒錢,要糧沒糧,要票沒票。
不像葉皎月,運氣逆天,隨便在山上溜達都能撿到年份不錯的人參,拿去黑市不僅能換錢換票,還能陰差陽錯邂逅掌控黑市的幕後大佬男主四號,開啓一段親密交流的緣分.....
人比人氣死人呀!
等她傷好了,也必須得上山去看看!就算撿不到人參,挖點常見的藥材、撿點山貨也好啊!總比坐以待斃強。
找工作?她是知青,戶口落在農村,沒有招工指標根本回不了城。
就算僥幸回城,也沒有工作給她,只會被當成盲流趕回來。
看來唯一穩妥的出路就是等待77年底恢復高考了。
到時候考上大學,國家會有生活補助,應該能活下去。
但關鍵是,她得先活到那時候!現在才76年4月,距離高考恢復還有一年半多!
她總不能靠喝西北風和那點可憐的靈泉水過活吧?
而且高考,她一個現代社畜,高中的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還得想辦法淘換學習資料......真是前途多艱。
哎...她正愁腸百結地嘆着氣,忽然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一個洪亮粗獷的男聲.
“月月!月月!看我今天逮着啥了!肥嘟嘟的山雞!給你一半,晚上燉了補補身子!”
時夏的心猛地一跳!
是糙漢男主1號,周義。
書裏描寫他身高體壯,古銅色的皮膚,八塊腹肌,是附近最好的獵手,豪爽又野性,對葉皎月一見鍾情,經常打了野味偷偷送來給她打牙祭。
一想到周義,時夏的腦海裏就閃過書裏他和葉皎月在山上小木屋裏顛鸞倒鳳的火辣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