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江逸塵是被疼醒的。
頭頂的白熾燈刺得他眼睛發酸，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擋，卻牽動了心口上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可算醒了。”護士正在換藥，見狀鬆了口氣，“搶救了三天，差點沒挺過來......幸好新來的人工心髒救了你。但你身體損傷太重，如果三年內換不到合適的心髒，恐怕就活不成了......”
江逸塵望着天花板，眼裏一絲光也沒有了。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裏一片死寂。
曾經爲聞暮雪跳動的這顆心，已經沒了。
而他對她的愛，也徹底耗盡。
護士擔心他，忍不住開口：“要不要我去找聞總？”
江逸塵搖頭：“別告訴她。”
護士疑惑：“爲什麼？她不是你老婆嗎？”
“不是。”江逸塵聲音淡得像一縷煙：“她很快就不是了。”
病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聞暮雪站在門口，眉頭微蹙：“你說什麼？”
護士尷尬地快速離去。
聞暮雪走到病床前，沉聲問：“你在跟我置氣，因爲抽血的事？”
江逸塵沒說話，更沒有抬眼看她。
聞暮雪抬手捏住他下巴，迫使江逸塵抬頭：“自己做錯了事還要遷怒別人，你現在怎麼這麼不懂事？”
江逸塵白嫩的下巴被她捏出一道紅痕，他只淡淡地問：“有事？”
聞暮雪鬆開手，語氣稍緩，“皮特說，媽明天應該能醒了。”
這一刻，江逸塵死去的心髒，又跳動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急着去母親病房。
可剛到門口，就看見林序則在拆江母的呼吸機！
江逸塵瞳孔驟縮，嘶聲喊道：“住手！”
林序則抬眼，笑得惡毒：“江逸塵，你阻止不了我，你媽的命，我要定了。”
說完，他狠狠推開江逸塵。
江逸塵踉蹌倒地，心口的刀傷撕裂般劇痛。
他強撐着爬起來，護在母親病床前。
“滾！不準碰我媽！”
林序則正要上前，餘光瞥見門外身影，他突然跌坐在地，眼淚說來就來：“江先生，我都說了，是聞總讓我來借的，你爲什麼還要推我......”
聞暮雪走進來看到的，就是林序則摔倒哭泣，她頓時臉色一沉：“江逸塵！你又欺負他！”
江逸塵渾身發抖：“你讓他來搶我媽的呼吸機？”
聞暮雪面色從容：“你撞傷了序則的肺，他最近都在用呼吸機，今早他的呼吸機突然壞了，新的還沒到，我讓他來媽的病房先借一下。”
江逸塵如墜冰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聞暮雪，我媽還沒醒，拔了呼吸機會死的。”
他的聲音顫到了極點，可聞暮雪不以爲然。
“皮特都說媽沒事了，就拔一會兒，不會死的。”
江逸塵死死捏緊拳頭，血腥味從舌尖蔓延，“聞暮雪，你不能拿我媽的生命冒險！我媽要是死了，我絕不會原諒你！”
聞暮雪薄唇緊抿，似乎有些猶豫。
這時，林序則突然捂着胸口大喘：“聞總，我好難受，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聞暮雪不再猶豫，沉聲下令：“拔管！”
“不要！”江逸塵死死抓住她手臂哀求，“求求你，你不能......”
“夠了！你是不是嫌教訓得不夠？”聞暮雪厲聲打斷，語氣不容置喙：“我說你媽死不了，就死不了。”
話落，她一把甩開他，讓保鏢將他拖到牆角。
江逸塵跪在地上，眼睜睜看着母親的呼吸管被拔掉，他聲嘶力竭地哭求，可聞暮雪卻無動於衷，頭也不回地帶着林序則離開了。
突然，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屏幕上，江母的心跳成了一條直線。
江逸塵拼命按急救鈴，卻無人回應。
他瘋了般沖出病房，在空蕩的走廊嘶喊：“有沒有醫生！快救救我媽！她快不行了！”
整層樓死一般寂靜。
一個絕望的念頭閃現腦海，聞暮雪爲了教訓他，故意不讓醫生救人。
他轉身沖下樓梯，一腳踏空重重摔下，卻顧不上疼痛，爬起來繼續狂奔。
他一層層敲門，足足跑了八層才找到醫生。
可當醫生趕到時，江母已經沒了呼吸。
明明只差一天，媽媽就能醒過來！
明明只差一天啊......
江逸塵呆呆地望着母親灰白的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原來極致的痛，是哭不出來的。
聞暮雪，我後悔了，後悔愛上了你。
我好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