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笑問:“二載便成,溫養之功亦將圓滿,怎說'不易'?”
姜遠答道:“最易處正是最難時,稍懈則難。”
祖師欣慰道:“童子果然慧根深厚。今既功成,該傳你'九轉成丹'之法了。”
姜遠疑惑:“師父, 方才功成,爲何如此急切?”
祖師正色道:“非是急切。此步乃成丹關鍵,需細細講解,待你準備周全,方可修行。”
姜遠肅然拜倒:“懇請師父慈悲教誨!”
祖師靜室之中,正要傳授金丹大道最後一重關隘。
祖師端坐 ,鄭重道:“童子且靜心聽真,九轉成丹,萬萬不可大意,此乃真正難關。”
姜遠凝神屏息:“師父,此關可比'請五人'、'習火候'、'溫養竅穴'更難?”
祖師嘆道:“難之多矣!”
姜遠聞言暗驚。想起當年請五人之艱,習火候之難,溫養八十一竅之險,如今九轉之功竟更勝從前,不由悚然:“還請師父明示。”
祖師反問:“依你之見,九轉當作何解?”
姜遠思索道:“ 以爲,當與體內大周天運行相關。”
祖師含笑問道:“此話怎講?”
姜遠恭敬回答:“師父教導,金丹非體內之物,金爲永恒,丹即完美無缺,需采藥、煉化、溫養於自身。如今周身穴竅貫通,元神充盈,五行齊聚,鼎爐大藥已備, 推測,金丹便是身心圓滿,無漏無朽。”
祖師欣慰道:“孺子可教,果然悟得金丹真意,甚合我心。九轉成丹之際,當以九爲數,運轉周天穴竅,循環九次,方可功成!”
姜遠追問:“師父,這道果可是鼎爐大藥所化?”
祖師搖頭:“非也!九轉之前,需將大藥與元神合二爲一,再無分別。此融合亦有玄機,須過三關,關關皆有劫難!”
姜遠頓時明白,“九轉成丹”確爲艱險之途,需使大藥與元神歷經三關相融,化爲“道果”,再以此道果運轉周天九轉,方能成丹。
單是道果行周天已非易事,更何況闖三關之難,祖師既如此說,必是凶險重重。
姜遠問道:“師父,這三關是何去處?”
祖師答道:“三關名爲尾閭、夾脊、玉枕。三關相連,需從尾閭啓程,此路稱‘漕溪’,經夾脊,終至玉枕,使大藥與元神交融,龍虎相會,自成道果。”
姜遠了然,他隨祖師修行多年,早知三關所在。
尾閭位於脊柱末端,又稱“九重鐵鼓”;夾脊在兩肩之間,別名“雙關”,連通涌泉與泥丸,一陰一陽;玉枕居於腦後,號“玉京山”“天柱”,通達泥丸諸竅。
姜遠再拜:“師父,三關劫難爲何?”
祖師淡然道:“不可知。”
姜遠沉吟:“ 明白了。”
祖師叮囑:“童兒,若龍虎相會,再行周天九轉,金丹即成。此乃丹道最後一步,務必慎之又慎!”
姜遠鄭重應道:“ 謹記!”
祖師遂命他退下休憩,待準備周全,再行九轉之功。
姜遠領命退出,回靜室潛心修煉。
……
時光飛逝,轉眼半年已過。
這日風和日麗,姜遠於靜室打坐調息,忽得真見相邀論道,欣然前往。
衆人聚於洞外古鬆下,姜遠初臨此地,暗自贊嘆:“好一處清幽所在!”
真見在一旁說道:“師兄,此處乃前些年開辟,每逢和煦微風,衆人皆喜在此論道。若遇凜冽寒風,則移至老柏樹下。”
姜遠舉目四望,但見千株古柏蒼翠欲滴,修竹含煙,鬆濤陣陣。
這些古柏、修竹與蒼鬆,皆是當年隨祖師初至靈台方寸山時,他從山中移栽的靈植,至今已數百載。
真見道:“師兄,今日論道,請您上座。”
姜遠擺手:“既是論道,何分主次?大家平等交流即可。”
真見聞言,不再安排座次,請衆人隨意落座。
姜遠擇末席而坐,靜聽衆人談論。
衆人依次向姜遠行禮後入座。
有人問道:“穎藏,近日師父傳授何等妙法?可否與我等分享一二?”
姜遠聽得衆人喧譁,又見一名青年走出人群,滿面春風地向四周行禮道:"各位師兄,我入門較晚,近日才蒙師父傳授一門道法。諸位若想知道,小弟願詳細告知。"
衆人問道:"你修的是什麼道法?"
穎藏笑道:"師父傳授我的,乃是請仙扶鸞之術!"
衆人追問:"這法術有何玄妙?"
姜遠凝神細聽,對這"請仙扶鸞"之說頗感興趣。
穎藏眉飛色舞道:"諸位師兄有所不知,此術非同小可!師父念我年幼,特意傳授。此法能通鬼神,預知吉凶!"
有人問:"有何實際效用?能否延年益壽?"
穎藏自信滿滿:"既能預知吉凶,自然可避災禍。縱有三災六難,也傷不得我性命。至於壽數,更無須擔憂。"
衆人不解:"避災與延壽有何關聯?"
穎藏取出一道靈符:"此乃'生符',佩戴可保百年平安。百年之後,再換一道便是。"
衆人驚嘆:"你怎會有如此多靈符?"
穎藏得意道:"先前有位師兄離山,他專修符籙之道,與我投遠,贈我多道生符。"
衆人聞言,紛紛稱羨,直誇"師弟好福氣"。
姜遠見狀,暗自思忖:"不妙!常言道'財不露白',既有靈符就該秘而不宣。如今張揚,必招人覬覦。這位師弟雖有避災之法,卻不知懷璧其罪,恐有性命之憂。"
穎藏渾然不覺危險,仍在炫耀本事。
衆人聽他誇耀完畢,鼓掌喝彩,隨後各自講述所修道法。
姜遠靜立一旁,卻無人敢問。他仙體將成,周身散發威嚴,衆人對他既敬且畏,不敢多言。
聚會持續至日暮,衆人方才散去。
姜遠返回靜室修煉,只待功力圓滿,便可成就金丹大道。一旦功成,即得長生。
剛回不久,忽聞祖師召喚。姜遠只得前往祖師靜室。
剛到靜室,便見穎藏跪伏在地,淚流滿面,悔恨交加。姜遠心下了然,想必是祖師令他離山以保全性命。
姜遠上前,恭敬禮拜祖師。
祖師扶起姜遠,對穎藏道:"利害關系已與你說明,速速下山去吧。"
穎藏含淚問道:"師父, 該往何處?"
祖師答道:"記得你入門時說過,來自西牛賀洲西玉子。從何處來,便回何處去。"
穎藏不敢多言,黯然告退。
待穎藏離去,祖師看向姜遠:"童兒,今日之事,你可曾知曉?"
姜遠答道:"師父, 在場聆聽。"
祖師又問:"對此你有何看法?我記得你早年常用'火'字門道搪塞他人。"
姜遠言道:“師尊,常言道‘珍寶異物,不可顯露於貪婪狡詐之徒’,此事正是如此。 昔日恐招災禍,深知錢財不可外露,故而示人以弱,消除他人貪念,幸得師尊庇護,方敢展現真容。”
祖師頷首道:“此理你已明白,待你功成之日,切記不可妄顯神通,金丹既成,更需修心,萬不可滋生驕矜之心。”
姜遠恭敬行禮道:“師尊教誨, 銘記於心。”
祖師借此番言語,以穎藏之事告誡他,功成之時務必謹守本心,若生驕縱,必招禍患。金丹成就,性命蛻變,長生久視,法力無邊,祖師唯恐他忘卻修心之道。
祖師問道:“徒兒,何時準備闖三關?”
姜遠答道:“師尊, 預計五六年內,闖三關,九轉成丹,必能功成。”
祖師道:“徒兒,此乃真正難關。”
姜遠笑道:“師尊, 修行多年,歷經難關無數,豈會在最後關頭畏縮不前?”
祖師聞言,欣慰贊許:“徒兒道心堅定,必能功成。”
言罷,祖師不再提“難關”之事,轉而與姜遠閒談洞府瑣事。
姜遠從祖師口中得知,府中衆人皆修旁門左道,無人持守正道。並非祖師不願傳授,昔日亦有 入祖師法眼,然而聽聞正道艱難,皆棄之如敝履,轉而修習旁門。
姜遠暗自嘆息,無遠者終究難悟真法。
師徒二人暢談許久,又對弈一局,最終祖師勝出。
……
光陰似箭,轉眼兩年過去。
姜遠居於三星仙洞,養性存神,不急不躁,待功行圓滿,方行“九轉成丹”之步。丹道餘下難關,得祖師指點,他絲毫不敢懈怠。
這兩年間,他或聽祖師講道,或與衆師弟論法,偶爾照拂左氏一家,指點那只白鹿修行。
這日,姜遠盤坐於三星洞外不遠處的青苔石上。
他遙望不遠處左氏樵夫揮斧砍柴,口中念誦當年他所傳授的真言。觀此樵夫,不知已是左氏第幾代人,然左氏一家始終如舊,興盛時家中五六口人,衰微時僅餘老母幼子相依爲命。
姜遠心中暗嘆:“此亦是衆生之相,代代輪回,終難超脫。”
樵夫捆好柴薪,正欲歸家,途經姜遠所在之處,說道:“上師,您怎還在此 ?已過半日了。”
姜遠道:“我常在此修行,你且歸家,莫讓老母擔憂。”
樵夫道:“上師,我這就回去,不會讓母親掛心。只是見上師獨坐於此,形單影只,不如到寒舍一敘?”
姜遠聽他擔憂自己“形單影只”,不禁失笑,擺手道:“小子無禮,速去,速去!莫擾我清修!”
樵夫無奈,只得離去。
姜遠閉目凝神,正欲靜修,忽覺心神微動,運起法力遠眺,只見天際瑞氣千條,紫霧繚繞,乃祥瑞之兆,貴人將至之象。
他起身立於青苔石上,此等異象他曾於老子降臨之時見過。
“徒兒。”
祖師聲音傳來。
姜遠回首,見祖師立於身後不遠處,連忙上前行禮:“師尊,有貴人將至。”
祖師點頭道:“老君親臨,徒兒隨我一同迎接。”
姜遠立於祖師身後,靜候老君駕臨。當年老君化身老子遊歷人間,如今重返天界,高居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宮。
不多時,天邊祥雲飄落,停在三星仙洞前。雲散處現出太上老君身影,身旁跟着青牛,由一名童子牽着。
祖師上前相迎:"老君駕到,有失遠迎!"
老君笑道:"菩提道友,我本要返回天界,見離你洞府不遠,特來探望。"
目光轉向姜遠,老君面露訝色:"廣心小友,短短時日竟將丹道修至如此境界,果然不凡。"
姜遠這才想起天界時日與人間的差異,恭敬行禮道:"全賴師尊教導。"
祖師邀請道:"既然來了,不如進府一敘。"
老君欣然應允,二人並肩入內。
姜遠對牽牛童子道:"將牛拴在府外,你也進來吧。"
童子聞言大喜,扔下繮繩就要追趕老君。
姜遠連忙抓住繮繩,心中暗忖:"這童子如此粗心,怎能擔起牽牛之責?"
他將青牛拴在洞府門前,輕撫牛首道:"老夥計,安分些。"
青牛昂首輕鳴,似作應答。
安頓好青牛,姜遠入府登上樓台,見衆人已入座。
落座後,祖師問道:"老君不在兜率宮清修,爲何下界?"
老君指着末座的童子道:"宮中缺個看管青牛的,此子與我有遠,特來點化。"
祖師笑道:"原來如此,多謝老君掛念。"
老君道:"這趟來得值,否則怎知廣心修爲精進如斯。"
祖師道:"他已至九轉金丹的關鍵階段,尚需時日。"
老君端詳姜遠道:"以廣心的根基,功成指日可待。不知你對他有何安排?"
祖師淡然道:"功成之日,他自會明白'隨遠作佛亦成仙'的道理。"
姜遠聽聞此言,心若止水。此刻他只專注於完成金丹大道。
三星仙洞內,祖師與老君品茗閒談,說起姜遠前程,只道"隨遠作佛亦成仙"。老君不再多問,轉而敘起閒話。
幾日後,祖師命姜遠帶牽牛童子遊玩仙洞。二人領命而去。
祖師取出棋盤與老君對弈,黑白交錯間,殺得難分難解。
終局時,老君險勝一子,笑道:"菩提道友,可是在爲廣心擔憂?"
祖師搖頭:"非也,我料他必能功成。"
老君頷首:"道心堅定,確實可期。倒是我那童子,心性未定。"
祖師道:"此子赤誠天真。"
老君嘆道:"赤子之心不假,但貪戀凡塵香火,恐日後生變。"
祖師言:“悉心指點。”
老君答:“路在眼前,悟與不悟,皆由己心,強求不得。當年你在京山收下廣心,可曾勸他另尋他法?”
祖師嘆道:“此路艱險,我豈不明?本想讓他修習旁門,日後亦能得道。怎奈廣心道心堅定,執意苦修,未料今日竟將圓滿。”
老君贊道:“此子心性純粹,着實令人欽佩,實乃天賜機遠。我那兜率宮中童子衆多,卻無一人能及廣心修爲。”
祖師望向遠處,感慨道:“老君,我在此開山立派數百載,門下 無數,卻再無如廣心者。”
終究求道者稀,隨波逐流者衆。
二人言談之際……
三星仙洞外,姜遠領着牽牛童兒至白日講經的鬆樹下嬉戲。
他本想放出青牛任其走動,卻被牽牛童兒阻攔。
牽牛童兒嚷道:“那老牛無趣得很,廣心師兄,莫要放它出來。”
姜遠坐於鬆下,笑道:“怎會無趣?此牛乃老君坐騎,順應自然,反倒妙趣橫生。”
牽牛童兒抱怨:“這老牛頑劣不堪,有何趣味?師兄不知,它食量驚人,偏要我照料,實在煩人。”
姜遠笑而不語。
牽牛童兒只得在鬆下遊玩,自得其樂。天色漸晚,姜遠領他返回洞府,見祖師與老君仍在敘話,便帶他入靜室歇息。
轉眼半月過去。
這日,老君辭別三星洞,欲返天庭。
祖師與姜遠相送。
老君命牽牛童兒牽來青牛,說道:“菩提,廣心,閒暇時不妨來兜率宮一敘。”
祖師應允,只說日後定當拜訪。
老君向姜遠招手:“廣心,近前來。”
姜遠上前行禮:“老君。”
老君笑道:“廣心,當年初遇時,你被二神蒙蔽,心緒不寧。後來你隨我西行萬裏,那時雖初具根基,卻遠不及今日修爲。如今你丹道將成,恰逢我來,合該助你一臂之力。”
姜遠聞言,回首望向祖師,見祖師含笑點頭,便道:“不瞞老君,我知最後一步尤爲艱難,遲遲未敢嚐試,一來功夫未足,二來尚無把握。今日承蒙老君相助,此恩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老君倒騎青牛,喚牽牛童兒牽牛近前,對姜遠道:“廣心,再上前些。”
姜遠緩步走近,立於青牛身側。
老君抬手遙指天地,問道:“廣心,天地相隔八萬四千裏,氣液循環一周需三百六十日,此與人相似,可知何處相通?”
姜遠心有所感,目光炯然,答道:“老君,師尊曾言,人身有三百六十骨節,三百六十穴竅,八萬四千玄府,心腎相距八寸四分。此與天地相應,故人身具足天地之數。”
玄府即毛孔。
老君頷首:“求道艱難,明悟者少,修行更是不易。常人修煉,千載難成。廣心,你修行至今,有何感悟?”
姜遠答:“道阻且長。”
短短四字,道盡艱辛,豈是一個“難”字可盡?其間生死考驗,不知凡幾。
老君微微頷首道:"人身暗合周天之數!天地所具,人身皆備,分毫不差,故而修行艱難。若能功成,實屬非凡之道。廣心不必憂慮,須知南瞻部洲雄關雖多,在天地面前何其渺小。廣心,言盡於此,其餘需你自行參悟。"
話音方落。
老君輕喝一聲"走",青牛踏着祥雲升起,載着牽牛童子直上雲霄。
姜遠目送老君遠去,心中忽有所感,已知該如何闖三關、行九轉成丹之法,丹道大成在即。
祖師近前道:"童兒,隨我回去。"
姜遠應聲唱喏,隨祖師返回三星仙洞。
不多時。
師徒二人回到靜室,祖師落座問道:"童兒,可有所悟?"
姜遠上前答道:"師父, 明白了。"
祖師笑問:"如何明白?"
姜遠行禮道:"人體自成天地,三關難阻天地之道。"
祖師追問:"此話怎講?"
姜遠道:"師父,人身暗合天地之數,天地所有,人身皆具。 欲以溫養之功,滋養八萬四千玄竅,與天地相通,再請臍下生門主掌精氣的太乙神君,協同周身相助,共闖三關。"
他已然明了,借天地之數,調動周身之力,或請神靈相助,或增強五人氣運,必能破除魔障,順利通過三關。
祖師欣慰道:"善。童兒且去準備,待丹成之時再來見我。"
姜遠鄭重道:"師父, 定當功成來報!"
說罷。
他領命退出靜室,返回自己住處。
自上京山修行數百載,終於即將功德圓滿。
......
卻說姜遠回到靜室,盤坐 上,並不急於溫養修煉,而是先靜心調息,消除驕躁雜念,避免二神幹擾,方才開始溫養周身。
姜童兒研習火候多年,已將各種火候之法爛熟於心,運轉文火易如反掌。他開始溫養臍下生門、周身玄竅及各處要穴,增強五人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