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劉桂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江澈。
只要皇上一個眼神示意,他就讓軍卒把江澈當場斬殺!
要知道,當今承文帝的皇位,可是從先皇那裏搶來的。
當年先皇並不是太子,但承文帝卻聯合文武百官,直接逼迫先皇退位讓賢。
所以這麼多年來,承文帝最忌諱有人說他同室操戈、忘恩負義一類的話。
劉桂知道,江澈已經觸動了皇上的逆鱗!
一旁的孫耕年嚇得臉色煞白,急忙解釋道:“誤會,都是誤會,我家老爺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然而,江澈卻臨危不亂,又飲了一口酒,不屑道:“怎麼,還想殺我不成?”
劉桂看向承文帝,小心翼翼道:“皇......黃老爺?”
只見承文帝在聽完江澈的話後,始終沉默不語,臉上浮現一抹復雜之色。
良久,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孫兒,發現孫兒一臉驚恐的看着他,眼中滿是不知所措。
正如江澈所說,難道他真要把孫兒教成一個薄情寡義之人?
如果有朝一日,他的兒子或者孫子,也做出同室操戈、骨肉相殘之事,那是何等的悲哀。
念及至此,承文帝深深嘆了口氣。
他抬了抬手,示意軍卒放開江澈。
兩名軍卒對視一眼,紛紛把刀收了起來,不善的目光始終盯着江澈。
“你說的對。”
承文帝微微一笑,扭頭對劉桂道:“替我向江侯爺賠個不是。”
“啊?”
劉桂神色一怔,看向江澈,不情不願的深施一禮,“江侯爺,剛才多有冒犯,還望您見諒,我代我家主子向您賠罪。”
“行了,別沒事就動刀動槍的。”江澈毫不在意的揮揮手,拿起筷子繼續夾菜。
孫耕年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擦了把冷汗。
承文帝贊賞的點點頭,“看來江侯爺並不像傳聞中那般不堪。”
剛才江澈處變不驚的樣子,他可是看在眼裏。
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現在又完全不以爲意,這份膽識和心胸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江澈訕訕一笑,“那些都是坊間瞎傳的,當不得真。”
他總不能說真正的江侯爺就是那般不堪,但他已經死了,自己是穿越來的......
承文帝輕捋胡須,“既然閣下不是傳聞中那等庸才,爲何不在朝中謀求一官半職,既可以光耀門楣,又可以報效朝廷。”
江澈無所謂的聳聳肩,“相比當官,我更想做個富家翁,每天喝喝花酒,聽聽小曲,逛逛青樓。”
“再買上百八十個丫鬟和歌姬,夜夜笙歌,豈不更自在?”
承文帝臉皮一抽,被這番毫無志氣的話整無語了。
他皺眉道:“你如此放浪形骸,就不怕朝廷罷黜你的爵位?”
“不可能。”
江澈自信一笑,又倒了一杯酒,“我一個世襲罔替的貴族,既不欺男霸女,又不欺壓百姓,更沒有仗着爵位霸占農民田地。”
“在這方面,本侯爺比九成九的世家子好得多,朝廷憑什麼罷黜我爵位?”
在他繼承來的記憶裏,原主除了比較敗家,還真沒啥大毛病。
承文帝略一思索,不禁微微頷首,覺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京城那些世家子,不說全都幹過欺壓百姓的事情,但至少一大半都做過。
他這皇帝就是想管也管不過來。
“況且人無完人,放浪形骸算什麼缺點?當今聖上就沒有缺點嗎?嗝......”
江澈打了個酒嗝,臉色微紅,明顯有點酒意上頭。
聞言,劉桂不禁瞳孔一縮。
“老爺,慎言啊。”
孫耕年嚇了一跳,看出來江澈有些喝多了,趕緊提醒道。
“不礙事。”
承文帝雙眼微眯,“敢問你認爲當今聖上有何缺點?”
“你放心,今日你我二人說的話,除了這雅間內的幾人,絕不會傳入他人的耳中。”
江澈又砸吧了一口酒,“京城誰不知道,衆皇子爲了太子之位,明爭暗鬥的厲害,鬧得滿城風雨,可皇上卻置若罔聞,任由皇子們鬥來鬥去。”
“他也不想想,自己的皇位是怎麼來的?朝廷說是先皇主動退位讓賢,可哪有皇子從邊關帶着數萬將士,來京城請父皇退位讓賢的?”
他敢說這些話,不僅是因爲有些喝高了,也是因爲他從現代世界穿越而來,還沒適應古人的身份,不像古人對皇權那般畏懼。
承文帝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寒芒,“如此說,你認爲當今聖上得位不正?”
“不。”
江澈漲紅着臉,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老頭,把格局放大一些,不要糾結皇帝得位正不正,應該看他是不是個好皇帝。”
“此話怎講?”
“簡單來說,百姓壓根不在乎天子是怎麼當上皇帝的,只在乎天子是怎麼做皇帝的,只要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安居樂業,那就是一代明君,足以名留青史了!”
聽到這話,承文帝頓時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盯着江澈。
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朗聲大笑,“說的好!老夫只聽聞別人非議皇帝得位不正,還是頭次聽到這番獨到的見解,老夫敬你一杯!”
承文帝給江澈和自己滿上了一杯酒,率先一飲而盡。
江澈莫名其妙的撓撓頭,不明白這老頭爲何突然這麼高興?
一旁的劉桂則是滿臉詫異,重新打量了一遍江澈。
沒想到傳聞中不學無術的武昌侯爵,竟能說出這種話來,着實讓人刮目相看!
承文帝放下酒杯,話鋒一轉道:“那你說說,當今聖上到底做的如何?算是明君嗎?”
“做的......嗝......挺好。”
江澈又打了個酒嗝,已經徹底喝高了,“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做的就不錯,常年鎮守大奉北方邊關,帶着百姓開墾荒田,皇子守國門!”
“然而先皇竟然覺得自己兒子功高蓋主,要奪了他的兵權!這不是活該被兒子逼着退位嗎?”
聽完江澈的話,劉桂的臉色陰晴不定,開口提醒道:“江侯爺,你如此妄議皇室,就不怕掉腦袋嗎?”
江澈嗤笑一聲,“出了這雅間的門,我今日說過的話,打死我都不承認!”
“如果你們敢把這些話傳出去,我就倒打一耙,就說這些話都是黃老爺說的!”
“反正樓下的路人都看到了,是你逼我上來的!”
“哈哈哈!”
承文帝一下子被逗笑了,指着江澈哈哈大笑,“你可真是個妙人!”
“見笑見笑。”
江澈扶着桌子站起身,抱拳拱手道:“謝謝老黃請本侯爺吃酒,日後有機會,我請你去西沐江的花船上玩玩,告辭。”
孫耕年趕忙上前,扶住已經站不穩的自家老爺。
“等等。”
承文帝忽然叫住江澈,又問出之前的問題,“你就真不想入朝爲官?”
江澈不耐煩的咧咧嘴,“你這老登有完沒完了?”
承文帝疑惑道:“老登是何意?”
“呃......跟老夫的意思差不多。”
“原來如此,那老登不明白,你爲何執意不願做官?”
“本侯爺不是說了嗎?當官多累啊,而且越大的官越累,伴君如伴虎啊......”
不多時,承文帝在三樓上,望着漸行漸遠的江澈二人,一臉的沉思之色,“劉桂,你覺得此人如何?”
劉桂沉吟片刻,只吐出三個字,“不好說。”
承文帝白了劉桂一眼,“讓你說你就說。”
劉桂神色復雜道:“此人胸無大志,又口無遮攔,但也頗有一些與衆不同的見解。”
“總之不像傳聞中那般不堪,至於有多少真才實學,奴才還看不出。”
承文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緩緩開口,“劉桂,你傳朕的旨意......”
翌日,江府。
江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迷迷糊糊的起床後,便喚來了管家孫耕年。
“老爺,飯菜都已經做好了。”孫耕年端來了飯菜。
江澈晃了晃昏沉的腦袋,還能聞到身上的酒氣,“我昨日是不是喝多了?”
孫耕年的表情頗爲古怪,“是喝了不少,還跟那個黃老爺說了好多話呢。”
“我都說了些什麼?”
江澈捏了捏眉心,有些記不清昨日在天香樓的事情了。
隨即,孫耕年便把江澈在天香樓說過的話,復述了一遍。
“我靠,我跟一個素不相識的老頭說了這麼多?”
江澈頓時有些懵了,不禁埋怨道:“耕年,你怎麼也不攔着我點啊?”
孫耕年滿臉委屈,“老爺,我提醒你了,可你非要說,我也攔不住啊......”
很快,江澈鎮定下來,沉聲道:“沒事,就算對方是朝中大員,我只要打死不承認,他也不能把我怎樣!”
正在這時,丫鬟貴兒急匆匆的跑進房內,滿臉驚慌道:“老爺,宮裏來人了,說是帶着皇上的口諭來的!”
“什麼?!”
江澈騰地站起身,眼角抽了抽,“不會真傳到皇帝耳朵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