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幫人前呼後擁帶老夫人去包扎傷口。
她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以爲找到了親人,我以爲可以爲爸媽討回公道。
可我的眼淚,卻親手毀了這一切。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幾個小時後,顧言之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臉上帶着疲憊。
“手術很成功。”
“但是……”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爲難。
“醫院這邊,突然說要停止對你父親的一切治療。”
“醫藥費也被凍結了。”
是傅承衍。
他開始報復了。
“顧醫生,求求你,救救我爸。”
我抓住他的胳膊,聲音裏帶着哀求。
顧言之嘆了口氣。
“我只是個醫生,我……”
他的話沒說完,兩個穿着西裝的人走了過來。
“顧醫生,院長讓你過去一趟。”
顧言之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歉意和無奈。
我走到繳費窗口。
“你好,我想給我父親賀錚續費。”
窗口裏的護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
“賀錚?這個人已經被我們醫院拉入黑名單了。”
“趕緊把人帶走,別占着我們的床位。”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這是上面的規定。”
護士不耐煩地揮揮手。
傅承衍要用錢和權勢,活活逼死我們。
我回到病房。
我爸還沒有醒,安靜地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氣管。
我坐在他床邊,握住他冰冷的手。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黎老夫人走了進來。
她的手臂上纏着紗布,臉色很差。
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她看着我,眼神復雜。
“你真的是喪門淚?”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老夫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
“那場事故真的是因爲你?”
我還是沒有說話。
她嘆了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張卡。
“這裏面有五百萬。”
“密碼是六個零。”
“你拿着這筆錢,帶着你父親,離開海城。”
“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
她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慈愛,只剩下冷漠和疏離。
我看着那張卡,心裏一陣刺痛。
親情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我不要你的錢。”
“我只想知道,我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老夫人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站起身,直視着她。
“你明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你明明知道是黎鳶逼死了她!”
“你爲什麼不敢說出真相?你在怕什麼?”
“我沒有!”
老夫人被我逼問得有些惱羞成怒。
“我說的都是實話!”
“許清就是小偷!她就是自己跳樓死的!”
“你和你媽一樣,都是掃把星!喪門星!”
“我們黎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會跟你們這種人扯上關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爲了撇清關系,爲了保住黎家的名聲,不惜顛倒黑白,污蔑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強忍着淚水,一字一句地說。
“你會後悔的。”
“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讓你付出代價。”
“你!”
老夫人氣得指着我,說不出話來。
“滾!你給我滾!”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我去了院長辦公室。
傅承衍正坐在裏面,悠閒地喝着茶。
看到我,他一點也不意外。
“想通了?”
“想求我了?”
我走到他面前。
“放過我爸。”
“可以。”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跪下來。”
“從這裏,三步一叩首,一直磕到醫院大門口。”
“一邊磕,一邊喊我是賤人,我錯了。”
“做到了,我就讓你爸繼續住院。”
我看着他,眼睛流出兩行淚。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現在,輪到你了。”
我看着他驚愕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的公司,今天之內,就會破產。”
“你名下所有的資產,都會被凍結。”
“你會變得一無所有,比你最看不起的窮鬼,還要落魄。”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安靜的辦公室裏炸響。
傅承衍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沈寂,你是不是瘋了?”
“就憑你?一個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
“你以爲你是誰?神仙嗎?言出法隨?”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着我,滿臉的嘲諷。
“我今天就在這裏等着!”
“我倒要看看,我的公司,是怎麼破產的!”
“你要是做不到,我就讓你和你那個死鬼老爹,一起從這裏滾出去,像狗一樣,死在大街上!”
我沒有再理會他的叫囂。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張狂的笑臉。
然後,我抬起眼,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陰雲密布。
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我對着玻璃窗,看着自己那張蒼白而麻木的臉。
我緩緩地,扯動嘴角。
一滴眼淚順着我的臉頰,滑落下來。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