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雨是午後開始下的，淅淅瀝瀝敲着窗，把院子裏的修車工具都打溼了。陸川本來約了老客戶上門取修好的自行車，只能臨時發消息改時間，轉身進廚房時，看見陳曦正踮着腳夠櫥櫃頂層的碗。
“小心點，我來。”他快步走過去，抬手就把青花碗拿了下來，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下，又飛快移開視線。陳曦把碗遞給陸川，小聲說：“我想煮點姜湯，看你早上有點咳嗽。”
陸川“嗯”了聲，幫她把生姜切片，看着她往鍋裏加水，心裏軟乎乎的。自從陳曦住進來，這屋子好像才真有了家的樣子——以前他總隨便對付三餐，現在卻盼着每天早點回來，能聞到廚房裏的飯菜香。
姜湯煮好時，陳曦的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視頻通話。她看見來電顯示，臉色瞬間白了，攥着手機躲到陽台。陸川沒走遠，隱約聽見聽筒裏傳來尖銳的罵聲，說弟弟要報補習班，讓她立刻打兩千塊錢，不然就去學校找她。
陳曦的聲音帶着哭腔：“媽，我這個月兼職的錢剛交了房租，真的沒那麼多……”話還沒說完，視頻就被強行掛斷。她靠在陽台欄杆上，眼淚掉在雨地裏，暈開一小片溼痕。
陸川走過去，把溫熱的姜湯遞到她手裏：“先喝口暖的，別凍着。”他沒問發生了什麼，卻從口袋裏掏出張銀行卡，塞到她掌心，“這裏面有三千塊，你先給阿姨打過去，不夠我再想辦法。”
“我不能要你的錢！”陳曦連忙把卡推回去，眼眶更紅了，“你每天修車送外賣那麼累，這錢是你攢下來的……”
“拿着。”陸川把卡按得更緊，語氣不容拒絕，“你別急着還，等你以後畢業賺錢了，再慢慢還我就行。”他看着她泛紅的眼睛，又補充了句，“咱們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陳曦攥着銀行卡，眼淚掉得更凶，卻點了點頭：“陸大哥，謝謝你……”
晚上，陸川照樣出去送外賣。雨下得越來越大，他怕耽誤時間，騎車騎得比平時快。路過十字路口時，一輛小轎車突然闖紅燈沖過來，他下意識往旁邊躲，電動車蹭到路邊的護欄，連人帶車摔在地上。
外賣箱摔開了，裏面的湯灑了一地。陸川爬起來，顧不上揉疼的膝蓋，先檢查手機——還好沒摔壞，能跟客戶道歉。他給客戶發了消息，說願意全額賠償，又推着摔壞的電動車往修車鋪走，雨把他的衣服全淋透了，膝蓋的傷口滲出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回到家時，已經快凌晨了。陸川輕手輕腳打開門，卻看見客廳還亮着燈，陳曦坐在沙發上，手裏抱着他的外套，眼睛紅紅的，顯然是等了他很久。
“陸大哥，你怎麼才回來？”陳曦看見他，連忙站起來，一眼就看見他膝蓋上的傷口，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你受傷了？是不是送外賣的時候出意外了？”
陸川想藏，卻已經來不及，只能撓撓頭，故作輕鬆地說：“小意外，不嚴重，就是電動車壞了，修了會兒。”
陳曦沒信，扶着他坐在沙發上，轉身去拿醫藥箱。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傷口，動作輕得像怕碰疼他，眼淚滴在他的膝蓋上，燙得陸川心裏發緊。
“以後別騎那麼快了，”陳曦的聲音帶着哽咽，“錢可以慢慢賺，我不想你出事……”
“好，我以後一定慢點開。”陸川看着她的頭頂，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心裏滿是暖意。他忽然覺得，摔這一跤一點都不疼，反而很值——因爲有人會爲他擔心，會等着他回家。
陳曦幫他包扎好傷口，又去廚房熱了姜湯。兩人坐在沙發上，喝着熱氣騰騰的姜湯，窗外的雨還在下，屋裏卻暖得讓人不想離開。陸川看着陳曦的側臉，突然覺得，就算日子再難，只要有她在身邊，就什麼都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