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老城區夜市,剛結束兼職的陳曦攥着皺巴巴的零錢,在人流裏慢慢走。白天李萌說的話還在耳邊轉,她想着要不要找陸川提提學校裏討論吊墜的事,腳步就不由自主往他常送外賣的片區挪。
剛拐進巷口,就看見陸川的藍色外賣箱斜靠在牆根。他沒穿外套,深色工裝上還沾着沒擦幹淨的機油,正蹲在小吃攤前,跟老板說着什麼。陳曦剛要喊他,就見老板遞來一碗冒着熱氣的湯面,陸川從口袋裏摸出幾張零錢遞過去,指尖還沾着修車時蹭的灰。
“怎麼不在家等我?”陸川回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亮,把湯面往她手裏塞,“剛跟老板說多放了青菜,你肯定愛吃。”
陳曦捧着熱湯碗,指尖傳來的溫度順着手臂往心裏鑽。她想起上周他在這給她買吊墜的樣子,小聲說:“今天上課,我同學都誇你送的吊墜好看。”
陸川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紅:“就個小玩意兒,喜歡就好。”他瞥見她手裏的兼職傳單,眉頭皺了皺,“下周別去發傳單了,我晚上多跑兩單,夠你買資料的錢。”
陳曦剛要搖頭,就被他拉到路燈下。陸川從外賣箱側袋裏摸出個小塑料袋,裏面是顆用紅線串着的玻璃珠,在燈光下泛着淡藍的光:“下午修車時在路邊撿的,看着像小月亮,給你串着玩。”
她捏着那顆冰涼的玻璃珠,突然想起白天周子昂失落的眼神。原來真正的在意從不是貴不貴重,是他蹲在夜市給她買湯面,是記着她喜歡月亮,連路邊撿的玻璃珠都想着串起來給她。晚風裹着夜市的煙火氣吹過來,陳曦往陸川身邊靠了靠,輕聲說:“陸川,我們回家吧。”
陳曦坐在書桌前整理筆記,台燈把陸川早上買的小番茄照得通紅。出租屋的門沒關嚴,風裹着雨絲吹進來,帶着股潮溼的涼意。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她手頓了頓。這個點陸川去修車廠取工具,不該這麼早回來。她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着的人卻讓她愣住——是她母親,手裏攥着個破舊的布袋,頭發被雨水打溼,貼在臉頰上。
“曦曦,媽來看看你。”母親的聲音帶着刻意的討好,眼神卻在屋裏掃來掃去,“這就是你住的地方?跟你說的那個男人一起?”
陳曦心裏一緊,側身讓她進來,順手拿了條幹毛巾遞過去:“他出去工作了,您找我有事嗎?”
“還能有什麼事?”母親把布袋往桌上一放,語氣突然變了,“你弟下個月要交學費,家裏實在湊不出來。你現在有男人幫襯,總不能不管家裏吧?我聽說大學生兼職能賺不少,你先拿五千塊出來。”
五千塊像塊石頭砸在陳曦心上。她攥緊衣角,聲音發澀:“我兼職一個月才賺八百,還要交書本費,根本沒那麼多錢。”
“你少騙我!”母親猛地提高聲音,“上次我看見那個男的開着電動車送你,看着就踏實,肯定能幫你!你要是不拿,我就去找他要,讓他知道你是個不孝順的女兒!”
爭吵聲剛落,門被輕輕推開。陸川站在門口,雨水順着他的發梢滴下來,手裏還提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陳曦愛吃的糖糕。他沒看陳曦的母親,只是把塑料袋遞給陳曦,聲音很穩:“先吃點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然後他轉向陳曦的母親,從口袋裏摸出一沓疊得整齊的零錢,遞了過去:“阿姨,這是三千塊,您先拿着給弟弟交學費。剩下的我下周再湊,您別爲難陳曦。”
陳曦看着那沓錢,突然紅了眼。她知道這是陸川這半個月修車加送外賣攢下的,原本是打算給她買新台燈的。母親接過錢,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了。
屋裏靜下來,陸川把溼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陳曦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別哭,錢沒了還能再賺。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陳曦靠在他的肩膀上,聽着他胸口沉穩的心跳,突然覺得,就算外面雨再大,只要有他在,這裏就是最安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