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許第一次在這邊過夜，第一次進他的房間，比起他們新婚的別墅，這裏更多一些他個人的印記，但也沒什麼常住的生活氣息。
黎川端着牛奶回到二樓臥室，看見戚許站在房間中央，微微蹙着眉，神情有些猶豫。
“怎麼了？”他走過去。
戚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略顯爲難地輕聲開口：“你這裏……有卸妝用的東西嗎？”
黎川聞言，視線在她帶着精致淡妝的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了然，“黎菁應該有，我去問問。”
“好，謝謝你。”
他把手裏的牛奶遞過去，“奶奶讓帶給你的，喝嗎?”
戚許猶豫一秒，“我乳糖不耐，喝不了純牛奶。”
“好，”黎川的反應平淡，“一會我喝。”他把牛奶杯放旁邊的桌子上，出門去找黎菁。
戚許站在原地，看着矮櫃上那杯冒着微微熱氣的牛奶。
沒過多久，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黎川手裏拿一個小巧的透明磨砂瓶，裏面是無色的液體。
他走進來，將瓶子遞給她：“給。”
“謝謝。”戚許接過瓶子，指尖不可避免觸碰到他微涼的指尖。
他微一頷首，沒說什麼，眼神示意她自便。
戚許拿着卸妝水，轉身走進浴室，輕輕合上門。
門外，黎川聽到裏面傳來輕微的水流聲，他走到矮櫃邊，端起那杯溫牛奶，幾口喝盡，微甜的奶味對他來說有些濃鬱，不太喜歡。
他拿空杯下樓，準備放回廚房。剛走到樓梯口，就碰見從自己臥室出來的奶奶。
老太太眼神關切，壓低聲音問：“牛奶喝了？小許睡下了？”
黎川腳步停住，平靜回答：“奶奶，她乳糖不耐，喝不了牛奶。”
“啊？”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略帶嗔怪地看他，“剛我倒給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也好給她換別的什麼的。”
“我也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她沒說過，他自然也不關心去問。這場婚姻，他們對彼此沒什麼了解。
奶奶看着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又是心疼孫媳婦又是氣孫子不解風情，忍不住念叨：“你啊……自己老婆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不上心。小許那孩子性子靜，什麼都不愛說，你就更不能冷了人家。既然結婚了，就收收心，踏踏實實過日子，全心全意對自己老婆好，知道嗎？”
“嗯。”黎川應了一聲，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奶奶，你爲什麼喜歡她？”
“喜歡誰？”奶奶一時沒反應過來。
“戚許。”他吐出她的名字。
奶奶狐疑打量他，問得直接：“你不喜歡啊？”
黎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眼神深邃。
奶奶見他這樣，有點來氣了，聲音都提高了些：“你不喜歡？你不喜歡你還騙人家姑娘跟你結婚？”
黎川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低聲道：“我沒騙，結婚是雙方同意的事，我也不能逼着她去領證。”
奶奶瞪他一眼，終究是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認真道：“小許那孩子，眼神幹淨，心思也正，待人接物有分寸，不像有些女孩子咋咋呼呼或者心眼多。看着清清冷冷的，但心地是好的，拎得清，你既然把人娶回來了，就別辜負她，聽見沒？”
“知道。”黎川點了點頭。
“行了，我去睡了。”奶奶擺擺手，“你也洗洗早點睡去，別又看那些文件看到半夜，出差回來了就好好陪小許。”
“好。”
黎川目送奶奶回房，轉身去廚房，洗幹淨牛奶杯，倒了一杯溫水，靠在料理台邊，不緊不慢喝着，眼神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杯水喝完，他才放下杯子，重新上樓。
走到臥室門口，他側耳聽了聽，浴室裏還有隱約的水聲，但很輕微。推門進去，水聲恰好在停下。過了好一會兒，裏面沒傳出動靜，一分一秒過去，裏面安靜得有些異常。
黎川原本走向衣帽間的腳步頓住，眉頭蹙了一下，他想起她早上才退燒的身體。
心沒來由地微微一緊。
他走到浴室門前，停下腳步，指節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戚許？”
裏面應道：“嗯？”
他的聲音頓了頓，“沒事吧?”
戚許抿了抿唇：“黎川，我沒有帶睡衣，能借你的T恤和短褲嗎？”
阿姨爲她準備了幹淨的浴袍，但她穿不慣，也不喜歡。
“好，你等一下。”
很快，敲門聲再次響起。戚許將門拉開一條縫隙，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遞進來一件疊得整齊的純棉白色T恤和一條深灰色運動短褲。
布料柔軟，散發着幹淨的洗滌劑清香，混合着一絲他身上的清冽木質調氣息。
“謝謝。”她接過關上門。
換好衣服，寬大的T恤下擺幾乎蓋住短褲，只露出一小截褲邊和筆直纖細的小腿。
她不清楚他的身高，但比她高了一個頭，她身高168，穿着他的衣服像套着大人的衣服，也有點不自在，但布料柔軟觸感確實比浴袍讓人安心。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門走出去。
黎川正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的雨幕，聞聲回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幾秒，掠過寬大的衣衫，並未多做評價，示意了下梳妝台：“黎菁給你送來護膚品，她說不用還，看要不要用，隨你。”他頓了頓，“我先去洗澡。”
梳妝台放着一套昂貴的護膚品，戚許認得那個牌子，價格近乎她舞團兩個月的工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擰開瓶蓋，取了適量輕柔塗抹上臉。
黎川洗澡很快，她剛護膚完，他已經帶着一身溫熱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走出來，發梢還微溼着。
他徑自走向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上去，拿起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
戚許整理完畢，也磨蹭着走到床邊，在他身側背對着他躺下，空間安靜得只剩彼此的清淺呼吸聲，以及她的心跳聲。
認識以來，這是第三次同床。第一次意識不清，混亂不堪，記憶支離破碎；第二次是新婚夜，相安無事，僵硬疏離得像隔着楚河漢界。而此刻，在屬於他的氣息包圍下，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應。
很快，房間最後一盞燈被他熄滅，陷入黑暗。
“戚許。”他突然開口。
她應：“怎麼了?”
“還記得你答應過的事嗎？”
“……什麼？”她沒反應過來。
他側過身，面向她這邊，把領證前一天對她說的話重復一遍：“基於婚姻的實質，夫妻生活是必要的部分，希望你有所準備。”
戚許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沉默幾秒後，才輕聲回答，“記得。”
“…你現在要嗎？”她的聲音幹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