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天後，我站在美術館布展現場，看着工作人員將一件裝置藝術緩緩吊起。
那是一具透明人體模型，內部填滿了粘稠的黑色樹脂與鋒利的碎鏡片，像一場凝固的噩夢。模型的胸口，用蝕刻筆精細地刻着一行小字。
“她吞下他的痛，卻沒人看見她的傷。”
這是我策劃的新展《情緒的容器》裏，最核心的一件作品。
策展合夥人程婉來實地考察，她繞着模型走了一圈，指尖輕觸冰冷的展籤，皺眉：“溫存，你這是在影射某段關系？”
我沒有否認，只平靜地回望她：“這不是指控，是解剖。愛，不該讓人消失。”
她凝視我良久，眼神從探究變爲贊賞，最後篤定地點頭：“這展覽會炸。”
那一刻我知道，我終於不再是沈聿淮躲在幕後的“解藥”。
不再是那個只能在他失控時出現，然後被迅速抹去痕跡的溫存。
我是終於敢把傷口攤開在光下的講述者。
當晚，我在辦公室獨自核對媒體通稿，爲第二天的預熱做最後準備，手機突然在桌上嗡嗡震動。
是周秘書發來的醫院監控截圖。
畫面裏，沈聿淮穿着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跪在精神科療養區的走廊盡頭，雙手死死扒着緊鎖的鐵門，嘴唇開合，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反復念着什麼。
截圖下面配着一行文字：“溫小姐，沈總他不吃藥，不睡覺，誰也不認，只念着您的名字。”
“林小姐一直沒有出現，電話也打不通。”
“您能來看看沈總嗎？”
我放大圖片，盯着那張臉。
曾經意氣風發，掌控着商業帝國一切的男人，如今眼窩深陷如枯井，瘦得脫了相。我靜靜看了十秒，然後關掉圖片，手指上滑，點開早已編輯好的展覽預告發布頁。
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正式上線的按鈕。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而我心裏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需要我，不是因爲愛我，而是因爲他終於嚐到了我替他咽了整整五年的苦。
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會爲他一聲嗚咽就心軟的人。
展覽預告一夜之間在社交媒體上引爆，那具填滿碎鏡的人體模型圖片被瘋狂轉發。無數人在評論區猜測作品背後的故事，猜測創作者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情感煉獄。我的名字，溫存，第一次以一個獨立藝術策劃人的身份，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我的手機快被打爆了，有同行的探尋，有媒體的預約。
還有一些陌生的，來自沈聿淮圈子的號碼。
我一概沒理。
明天，就是正式開幕日。
我知道，所有鏡頭和問題，都會對準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