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涯目眥欲裂,看着宗門弟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絕望中被撕碎,他的心在滴血!
“季臨淵!!”他發出一聲悲憤欲絕的咆哮,“我開陽宗與你無冤無仇,你爲何要下此毒手!爲何!!”
九龍沉香輦之上,季臨淵終於將那漠然的目光,緩緩投向了狀若瘋魔的段無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致的嘲弄與冰冷。
“無冤無仇?”
季臨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裏的不屑,仿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段無涯的心口。
“段宗主真是貴人多忘事。我那好二弟季臨天,能有膽魄算計孤,逼得孤不得不‘謀反’,背後若沒有你開陽宗的鼎力支持,沒有你那位身爲貴妃的姐姐在父皇耳邊吹風,他敢嗎?”
季臨淵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無形的帝皇龍氣轟然擴散,壓得下方無數人喘不過氣來。
“你們站在他那邊,助他奪嫡,欲置孤於死地的時候,可曾想過‘無冤無仇’這四個字?”
“既然選擇了站隊,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成王敗寇,如此簡單的道理,活了數百年的段宗主,難道還不懂嗎?”
一字一句,如九天玄雷,轟得段無涯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
從他們開陽宗選擇支持二皇子季臨天的那一刻起,他們與太子季臨淵,便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只是,他們所有人都以爲,這位太子早已是冢中枯骨,翻不起任何風浪!
誰能想到……誰又能想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段無涯慘然一笑,眼神中充滿了悔恨與絕望,目光死死地盯着季臨淵,嘶聲道:“世人都被你騙了!什麼溫良恭儉,什麼庸碌無能!全都是假的!你……你一直在扮豬吃虎!”
他終於明白了!
這位大乾太子,根本不是外界傳聞的那般廢物,他隱藏得太深了!深到足以騙過整個大乾皇朝!
這份心機,這份隱忍,再配上如今這雷霆萬鈞的恐怖手段!
何其可怕!
“現在才明白,太晚了。”季臨淵的聲音淡漠如初。
“不!還沒完!我開陽宗八千年底蘊,豈會如此輕易覆滅!”
段無涯眼中陡然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灑而出,雙手結成一個古老而玄奧的法印!
“開陽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段無涯,恭請……陽蕭老祖出關,護我宗門!!”
他的聲音,蘊含着王侯境巔峰的全部修爲與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音浪,穿透了層層虛空,朝着開陽宗最深處的禁地——祖地,轟然傳去!
“請老祖出關!!”
殘存的幾位長老亦是同時泣血嘶吼,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位傳說中的存在身上!
一時間,無數正在被屠殺的開陽宗弟子,眼中也燃起了一絲希冀的火光!
老祖!
那可是宗門真正的定海神針,一位早已閉關數百年,修爲通天徹地的皇極境大能!
只要老祖出關,一定能扭轉乾坤!
然而,季臨淵看着他們那最後的掙扎,眼神中只有一片漠然。
他甚至懶得親自動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
“處理掉。”
“遵命!”
十萬大雪龍騎之中,兩名身形魁梧,氣息同樣達到王侯境巔峰的校尉,轟然應諾!
他們是百名校尉中的佼佼者,一身修爲皆是在屍山血海中磨礪而出,其實力,遠非段無涯這種安逸的宗主可比!
唰!唰!
兩道身影,宛如離弦之箭,裹挾着沖天的血煞之氣,一左一右,朝着段無涯悍然殺去!
“不好!”
段無涯臉色劇變,他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快,而且隨意派出的兩名校尉,實力竟絲毫不弱於他!
他倉促之間,只得放棄繼續召喚,全力運轉玄罡,迎向那兩道致命的攻擊!
轟!
三道身影瞬間戰作一團,狂暴的能量餘波四散沖擊,將本就殘破的觀禮台徹底化爲齏粉!
段無涯雖是王侯巔峰,但以一敵二,面對兩名殺伐經驗遠超於他的鐵血軍人,幾乎是瞬間便落入了下風,險象環生!
而他這點反抗,對於整個戰局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整個開陽宗九十九峰,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血色煉獄。
“啊!我的手!”
“別殺我!我投降!我投降啊!”
“魔鬼!你們這群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
弟子的慘叫,長老的咒罵,婦孺的哀嚎,響徹雲霄。
無數弟子長老,眼見宗門大勢已去,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化作鳥獸,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但,沒用的!
十萬大雪龍騎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將整個開陽宗圍得水泄不通,任何試圖逃離者,都會在瞬間被從天而降的冰冷長槍,洞穿身軀,釘死在山岩之上!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陸離拉着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段曉曉,憑借着對地形的熟悉和銀色小塔那冥冥之中的危機指引,在一處隱蔽的山澗中瘋狂穿行,僥幸地躲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搜剿。
也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自開陽宗最深處的祖地傳來!
緊接着,一股比之前十位軍團長加起來還要恐怖數倍的浩瀚氣息,如同沉睡了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股氣息,蒼老、霸道、灼熱如煌煌大日,席卷九天十地!
皇極境六重天!
但在這股威壓之下,正在屠殺的大雪龍騎,卻沒有絲毫停滯!
“是老祖!老祖出關了!”
“哈哈哈!我們有救了!”
無數絕望的開陽宗弟子,感受到這股熟悉而強大的氣息,頓時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呼喊!
只見一道身穿赤金道袍,須發皆張,面容威嚴的老者身影,撕裂虛空,出現在祖地上空。
他周身法則環繞,神威如獄,正是開陽宗閉關五百年的老祖——陽蕭子!
“何方宵小,敢犯我開陽宗!找死!!”
陽蕭子剛剛出關,神念還未完全鋪開,便已感受到宗門內的慘狀,頓時勃然大怒,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怒吼!
然而,下一秒,當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清晰地感知到那正在屠殺宗門弟子長老的十萬鐵騎,那十位皇極境軍團長,尤其是九龍沉香輦旁,那道淵渟嶽峙,氣息如神似魔的白袍神將時……
陽蕭子臉上的滔天怒火,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蒼白與無盡的驚駭!
十……十一位皇極境?!
其中一個,氣息更是深不可測,讓他這位皇極六重天的老牌強者,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這是捅了皇極境的窩了嗎?!
這還打個屁!
陽蕭子心中那剛剛燃起的萬丈豪情,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幹幹淨淨,連一絲火星都沒剩下。
逃!
必須立刻逃!
沒有絲毫猶豫,這位剛剛還霸氣登場的開陽宗老祖,在現身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裏,便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他猛地轉身,體內皇道法則瘋狂燃燒,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長虹,頭也不回地朝着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瞬間便已在千裏之外!
這一幕,讓下方所有剛剛還滿懷希望的開陽宗弟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而後化作了無盡的錯愕與絕望。
老祖……逃了?!
九龍沉香輦之上,季臨淵甚至都未曾看那陽蕭子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只無足輕重的螻蟻。
他身後的趙子龍,那雙古井無波的星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淡淡的冷意。
“哼。”
一聲冷哼,如天雷炸響。
趙子龍緩緩抬起右手,虛空一握。
嗡!
一柄通體由銀色龍骨打造,弓身之上纏繞着一條栩栩如生的遠古龍魂的猙獰神弓,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並沒有箭矢,但隨着弓弦被緩緩拉開,方圓萬裏的天地靈氣,瞬間被抽空,瘋狂地匯聚而來,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一支吞吐着毀滅氣息的銀色龍形光箭!
“在本將面前,皇極境,也想逃?”
話音落,弓滿月!
咻——!!
一道撕裂天穹的尖銳破空聲響起!
那支銀色龍箭,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仿佛跨越了時間的長河,瞬間消失在原地!
千裏之外,正在瘋狂逃竄的陽蕭子,只覺得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死亡危機,自背後轟然襲來!
“不好!!”
他駭得魂飛魄散,想也不想,猛地祭出了一面古樸的青銅古盾!
“玄武御靈盾!給老夫擋住!!”
這古盾,乃是他年輕時在一處上古遺跡中得到的本命法寶,品階極高,曾爲他擋下過無數次致命攻擊!
然而,這一次,他失算了。
就在青銅古盾光芒大放的瞬間,那支銀色龍箭,已然降臨!
咔嚓——!
沒有絲毫的停滯!
那號稱能抵擋皇極境巔峰一擊的玄武御靈盾,在那支龍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洞穿出一個猙獰的大洞,其上的靈光,徹底黯淡下去!
“不——!!”
陽蕭子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噗嗤!
下一刻,龍箭貫體而入!
霸道無匹的毀滅性能量,在他體內轟然爆發,將他的肉身、經脈、神魂,連同他那皇極境的法則,一同絞成了漫天血霧!
一代皇極六重天的老祖,開陽宗最後的希望,就此,形神俱滅!
他甚至連催動功德之力御敵的時間都沒有,死的很冤。
望着天邊那朵絢爛的血色煙花,季臨淵神情淡漠,緩緩轉身,走回輦車之內,只留下一句冰冷而不帶絲毫感情的話語: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