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把臉,找了件還算幹淨的T恤穿上。
然後回頭看她:“快點收拾,我們去民政局。”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今早是要跟張成離婚。
我沒等她再說什麼,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快點。”
她從屋裏沖出來,邊穿衣服邊喊:“你等等我啊!你認真的嗎?”
我笑了笑,沒回頭。
下樓的時候,我走得特別輕快。
像是背上壓了一塊大石頭,這一刻終於全部卸下。
摩托車就停在樓下,陽光照在車身上。
我跨上去,發動。
“轟!”
引擎咆哮!
徐瑩穿着一件白色連衣裙,從樓道裏跑出來,一邊整理頭發一邊爬上後座。
“你...你早上就這麼帶人領證啊?”
她的聲音裏帶着羞澀,又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
我沒回答,油門一擰,摩托車像子彈一樣沖上街頭!
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一輛帥得不像話的黑色本田摩托車,車身閃着光,後座坐着個漂亮得像電影明星一樣的女人。
有人在街邊嘖嘖稱奇:
“哇噻,這年頭還有人騎這種車?”
“這不是九幾年的老本田嗎?上萬一輛啊!”
“靠,這哥們誰啊?牛逼啊!連自行車都買不起的人滿街都是,他居然騎這車!”
“後面那女的是誰啊?真漂亮!”
我聽得見,但沒回頭。
街風灌進我衣服裏,徐瑩抱得更緊了。
她的頭靠在我背上,整個人都貼着我。
我忽然覺得,這一刻,真的很風光。
我們一路開到民政局。
一進大廳,前台小姐愣了下,看了我們一眼,笑着說:“來登記的?”
我搖了搖頭。
徐瑩坐在椅子上,腿並得緊緊的,手指捏着裙擺:“你說...張成今天會不會來?”
我看了她一眼。
她視線裏,有一絲怕。
但她強撐着在我面前故作鎮定。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低聲說:“他一定會來。”
其實我心裏也沒底!
民政局大廳裏,氣氛有些怪異。
我和徐瑩坐在等候區的紅色皮椅上,四周人來人往,辦事的人不少,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偷偷朝我們這邊瞟。
一方面是因爲我和徐瑩長得實在太“出挑”了。
我一身洗得發白的T恤,騎着摩托車來登記,身邊坐着個長得像電影明星的女人,還一身素白裙子,頭發剛洗過,帶着一點慵懶的溼意。
有人小聲嘀咕着:“現在帥哥都這麼猛了嗎?看着不像有錢人啊,居然搞定這種級別的女神?”
我沒理。
可下一刻,門口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你們看,那誰...那好像是...”
“臥槽,那不是那個什麼廠的張總嗎?那個出名的暴脾氣,幾個月前還上過地方報紙的...”
“怎麼搞成這樣了?這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我下意識地抬頭一看,果然……
遠處,一個渾身纏着繃帶、臉上貼着大塊紗布、腦袋上還包着厚厚紗布的“木乃伊”,正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他兩邊各有一個人攙着,脖子僵硬,嘴角掛着未幹的血痂,整個人像是剛從太平間逃出來。
是張成。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民政局大廳一下子安靜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張成嗎?”
“我去,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誰幹的?誰敢動他啊?”
“不會是...網上說的那個工人陳超吧?”
“真的假的?居然敢打張成?那不是找死嗎?”
張成一步步靠近,旁邊那兩個攙扶他的男人,眼睛裏滿是戾氣,一看到有人議論,立馬轉頭惡狠狠地瞪過去。
那些路人瞬間噤聲,縮着脖子往旁邊讓開。
沒人敢惹張成。
哪怕他現在傷得像個半廢人,可他在這座城的名聲,依然是個“狠人”。
有個大媽剛剛還在議論,看到張成那兩個手下對她瞪了一眼,立馬低頭,一邊走一邊嘟囔:“不是沖咱們來的...他沖那個帥哥去的,媽的,那小子完了。”
我注意到,周圍人都在往邊上躲。
他們不是怕我,是怕張成。
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個打工仔,張成才是上層人,是有背景的大老板。
所有人都帶着一種看熱鬧的心態,等着看張成怎麼收拾我。
我轉頭看了眼徐瑩。
她的手緊緊抓着我,手心的汗早就把我手心打溼。
她雖然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輕輕發抖。
她怕。
怕張成報復,怕我出事,怕她自己再次被傷害。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
就在這時,張成終於走到了我們面前。
他甩開了兩邊攙扶他的人,跌跌撞撞地站穩,死死地盯着我。
我坐着沒動,仰頭看着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成喘着粗氣,視線凶得像狼,嘴角裂開一點,露出幾顆被打斷的牙齒。
他的臉上寫滿了恨意。
我知道他恨我。
可下一秒……
在所有人都以爲他要發瘋的時候,張成忽然一咬牙,雙膝一彎,撲通一聲!
跪下了!
民政局大廳內瞬間死寂!
周圍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個個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徐瑩那一刻簡直像是被電了一樣,整個人倏地一下站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色煞白!
“老...老板好!”張成艱難地低下頭。
我看着他跪在我腳邊,心裏沒有快.感,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謬。
這個幾天前還當衆扇我耳光,克扣我工資,在廠裏耀武揚威的廠主,現在跪在我面前,叫我老板。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不是什麼老板。”
我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徐瑩:“以後,她才是老板。”
張成抬起頭,愣住了。
我淡淡笑了笑:“張成,你要好好幹,廠子不會虧待你的。”
“你要是表現好,年底還能評個先進員工。”
周圍人徹底傻了。
有人捂着嘴,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張成臉上的表情從僵硬,到屈辱,到咬牙切齒,可最終還是咬着牙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徐瑩,低聲叫了一句:“老板。”
徐瑩的臉色一時間蒼白得嚇人,整個人像是站不穩似的,她的唇都在輕輕顫抖。
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你現在是老板了。”
我轉頭看向張成,眯着眼:“不過我有點好奇。”
“你傷得這麼重,不好好在醫院修養,何必今早非要過來呢?我昨晚讓你來的?我怎麼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