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看着那條赤裸裸、帶着血腥味的威脅短信,我的心髒沒有漏跳半拍,反而冷靜得可怕。
張建,你真是好樣的。
死到臨頭,還要拉我下水當墊背的。
能把我住院的樓層、病房號都摸得這麼一清二楚,除了他這個枕邊人,不會有第二個。
“夕夕,怎麼了?”我爸見我臉色不對,立刻緊張地問道。
我將手機遞給他。
我爸只看了一眼,那張商海沉浮多年早已波瀾不驚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滔天的殺氣。他立刻就要撥通電話,調集更多的人手過來。
“爸,等等。”我攔住了他。
對付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地痞流氓,如果只是讓我爸用錢或者權勢去擺平,那也太便宜張建了。
他不是想讓我死嗎?
那我就要讓他親眼看着,我是如何踩着他布下的陷阱,一步步將他和他背後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對守在門外的保鏢隊長阿力招了招手。
“去查一下,這個號碼的來源,順便,替我給這群‘客人’,準備一份大禮。”我附在阿力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阿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恭敬地點頭:“是,林小姐,我立刻去辦。”
不到十分鍾,阿力就回來了,附在我耳邊低語道:“查清楚了,是市裏臭名昭著的‘利滾利’公司,爲首的叫豹哥,手底下養着一群亡命之徒,專門做這種髒活。禮物也已經準備好了。”
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慢條斯理地喝完半杯溫水,將手機放在一旁,閉上眼,靜靜等待着好戲開場。
約莫過了二十分鍾,走廊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依舊顯得嘈雜的腳步聲,夾雜着凶狠的議論。
“就是這間,801!動作都他媽快點,別驚動了護士!”
“媽的,欠了老子五十萬,他老婆倒住上這麼好的病房了!真他媽會享受!”
“待會兒都別跟那娘們廢話,她要是敢不給錢,先給她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我的病房門,被人從外面用極大的力氣,“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三個流裏流氣、滿臉橫肉的男人沖了進來,爲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的金鏈子,手臂上紋着一條猙獰的過肩龍,正是資料裏提到的豹哥。
他們臉上的凶神惡煞,在看清病房內的情形時,瞬間凝固了。
我依舊安然地靠在床上,手裏還端着一杯溫水,神色平靜地看着他們,仿佛在看幾個不請自來的小醜。
而我的病床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六個如鐵塔般魁梧、身穿黑色西裝、戴着藍牙耳機的專業保鏢。他們神情冷峻,目光如刀,正一言不發地注視着這三個不速之客。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豹哥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混跡江湖多年的直覺讓他瞬間意識到,自己今天恐怕是踢到鐵板了。
但他仗着自己是來“討債”的,占着一個“理”字,還是硬着頭皮開了口,只是語氣比剛才在門外時,明顯收斂了不少。
“你......你就是林夕?”
我掀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我的平靜和無視,顯然激怒了對方。
他身後一個染着黃毛的小弟按捺不住,指着我的鼻子就破口大罵:“臭娘們,你老公張建欠了我們五十萬!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錢,信不信我們讓你這醫院白住!”
話音剛落,離他最近的那個保鏢動了。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着黃毛殺豬般的慘叫,那道黑影已經閃電般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後一折!
黃毛整個人瞬間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直流。
“啊!我的手!我的手要斷了!”
這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一手,徹底鎮住了剩下的兩個人。
豹哥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這才徹底明白,自己今天招惹的,根本不是什麼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他根本惹不起的史前巨獸。
“這位小姐......”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我們是來要債的,跟您沒仇。父債子償,夫債妻還,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終於放下水杯,輕笑出聲。
“天經地義?”
我看向他,眼神冰冷,“第一,我國婚姻法明確規定,夫妻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所欠的賭債,屬於個人債務,另一方沒有共同償還的義務。你們要是覺得法律在你們這兒說的不算,可以去法院告我試試。”
“第二,”我頓了頓,欣賞着他越來越白的臉色,“就在半小時前,張建和他嫂子李娟,因爲入室損毀我價值超過三百萬的個人財物,已經被警方以搶劫罪和故意毀壞財物罪刑事拘留了。”
“你說,一個馬上就要把牢底坐穿的人,他的債,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豹哥的心上。
他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胡說!張建怎麼可能......”
我沒說話,只是朝阿力遞了個眼色。阿力立刻會意,將手機裏剛剛拍下的,張建和李娟戴着冰冷的手銬,被警察押上警車的照片,扔到了豹哥的面前。
照片上,張建和李娟滿臉絕望和恐懼,狼狽不堪。
豹哥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徹底沒了聲。
他知道,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五十萬,就這麼打了水漂。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和凶狠,眼神在我身上來回逡巡,似乎還在盤算着,要不要魚死網破,拼死一搏。
我迎着他那凶狠的目光,再次不緊不慢地開口,拋出了我的誘餌。
“五十萬,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一筆小數目吧?”
“與其在我這裏浪費時間,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不如去找點實際的。”
豹哥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什麼意思?”
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個指點迷津的善人,循循善誘道:“張建是個爛賭鬼,爛泥扶不上牆。但他那個鄉下的嫂子李娟,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鐵公雞,是個只進不出的攢錢耙子。”
“她這些年跟着她老公在外面做工程,背地裏偷偷攢了多少私房錢,連她老公都不知道。她還在她兒子小寶的名下,全款買了套鎮上最好的小區的房子。”
“她這次來城裏,就是想故技重施,空手套白狼,把我這套學區房也弄到手。”
“你們可以好好想想,一個連自己親弟媳的救命錢都想算計的人,她手裏能沒錢嗎?”
豹哥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看着他貪婪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上鉤了。我慢悠悠地拋出了我的“禮物”。
“她老家的具體地址,她老公張強的電話,還有她兒子就讀的學校和班級信息,我都可以免費提供給你們。”
“是繼續跟我這塊你們啃不動的硬骨頭死磕到底,還是去找那個又蠢又貪、還好拿捏的軟柿子,你自己選。”
豹哥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變幻莫測,像是在飛速權衡利弊。
半晌,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朝着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林小姐,今天是我豹子有眼不識泰山,多謝您的指點迷津。”
說完,他一揮手,甚至顧不上去扶還在地上哀嚎的小弟,屁滾尿流地帶着人逃離了我的病房。
病房裏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爸的電話恰好在此時打了進來,語氣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
“夕夕,我聽阿力說......”
我打斷了他,語氣輕鬆地像在談論天氣:“爸,沒事,幾只煩人的蒼蠅而已,我已經打發了。”
掛掉電話,我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李娟,張建,你們以爲進了警局,就結束了嗎?
不。
這場爲你們精心準備的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