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姝雪深吸口氣,看着桌上茶盞,思緒翻涌。
這個時候張檀雪還沒被嘲笑,應該是極喜歡這類小巧玲瓏的東西的。
但卻把倭式香盒放進庫房落灰——
沒道理鵝掌酥事件之前和上輩子一樣,之後就改變了。
除了自己這個變數,張檀雪果然也重生了!
佛家說三千世界,有三千個自己。
張姝雪不知道這話的真假,但就倭式香盒這事來看,重生之後這個張檀雪,就是她上輩子的那個!
從摔了一跤,到書房那番言論,再到清風齋茶寮品茶,這一切可疑之處都說得通了。
張姝雪冷笑,如果說前幾天她只是猜測,這次是找到了證據。
她看向垂頭不語的采藍,從發髻取下一支金簪遞過去:“做得很好,繼續幫我盯着蘭汀院。”
采藍雙手舉起接過金簪,心底一喜。
欣喜之後又抬起頭說:“尚樂的病快好了,我在蘭汀院待不久。”
尚樂就是蘭汀院那個病了的婢女。
“這個事你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張姝雪揮揮手,示意她回去。
采藍走後,房間內只剩下她和阿苑流螢三人。
她望着屏風上的風景畫出神。
在趙既明喜歡上她,答應娶她之前,她不能讓張檀雪發現自己也重生了。
否則事情會難辦起來。
不如……
張姝雪倏地想起一件事,張家與英國公孟家婚約定的是嫡長,只是張檀雪走散了,她才頂了這個婚約。
上輩子張澹和何書棠覺得張檀雪下嫁給趙既明更合適,所以婚約默認給了她。
這輩子正好物歸原主,不是嗎?
—
薛懷奚的童子筆奴昨日通知了上課時間。
張檀雪今早起了個大早趕去清風齋。
第一天上學,得早到給老師留下個好印象,爲以後躺平摸魚打下堅實的基礎。
張檀雪帶着鈿娘和邵素剛走到清風齋書房外,就看見筆奴從門內出來。
筆奴趕緊走下台階笑着道:“大小姐這麼早就過來了!我剛剛想去蘭汀院告訴你,上午薛先生有事,授課推到下午。”
“檀雪來了?”一道蒼老聲音從書房內傳來。
筆奴趕緊回答:“是的,大小姐已經到了。”
“讓她進來吧。”薛懷奚咳嗽兩聲。
張檀雪注意到屋內那兩聲咳嗽,問筆奴:“薛先生感冒了?”
聽到感冒二字,筆奴愣了下,隨後才反應過來。感冒現在的人常用說法,但並未出現在主流醫書上。
他回答:“薛先生這幾日感風冒寒,在屋內靜養到今日才好。”
張檀雪點頭,是說這幾天清風齋這邊怎麼沒動靜,還以爲特意給她放的課前假,原來是薛懷奚病了。
走進書房,門梁下用竹簾遮光,房內布置潔淨,除了多到數不清的書櫥和堆在地上書籍,就只有一方書桌和一把椅子。
屋內並沒有人,她疑惑看向筆奴,筆奴笑着說:“他們在側室。”
“他們?”張檀雪皺眉,“今天除了我,還有誰要上課?”
“檀雪,”薛懷奚聽到外面腳步聲,起身走到側室門口,無奈一笑,“今天只有你要上課,進來吧。”
張檀雪快步走到側室,側室寬敞明淨,擺着兩張面對面的矮桌,桌上放着筆墨紙硯。
一對一的家教授課?
她繼續看去,兩張矮桌右側邊有一面白色折疊屏風,陽光照進,隱約看見屏風後還盤腿坐着個人。
薛懷奚走去將屏風折疊收縮,露出側室的全貌,盤腿坐着喝茶的人是——
孟清樾?!
這大早上的,他來幹什麼?
孟清樾背脊挺拔,微微揚起下巴斜眸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今日身穿白色金紋寬袖外披,內搭是淡白藍交領水紋衣衫,腰間系着如意流蘇玉佩。黑發半扎用銀冠長簪束住,後半長發散落在背後。
陽光從窗戶棱形格子傾斜而入,落在他身上,好似山澗清冷的泉水,孤冷高傲。
不愧是前世女主的老公,長得這是真好看。
“孟世子。”張檀雪蹲身行禮。
半晌,孟清樾沒有起身回禮,也沒有開口說,當她不存在一般,自顧自的喝茶。
張檀雪揚揚眉,上次見面頂多是不喜歡她。
這次演都不演了,這麼明顯的討厭,劇情發揮威力了啊。
薛懷奚看孟清樾不搭理人,只好開口:“清樾,檀雪今日來上課,你我之間談話得往後延一延了。”
他邊說邊走到矮腳書桌軟墊坐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矮桌,看向張檀雪說:“坐吧。”
“你說你讀完了四書五經,今日我就來考考你。”
張檀雪剛坐下眉頭皺成一團,緊抿着嘴唇,
不是吧,還以爲這事上次就結束了,這回是正式上課了。
“薛先生,我是說我粗略看過四書五經,可沒說讀完了四書五經。”她訕笑兩聲。
看是看,讀是讀,讀是需要深入的,是需要過腦子的,看不需要。
孟清樾目不斜視看着茶桌前掛着的一幅書法條屏,指間捏着茶杯,聽到這話,目光不由瞥去一眼,又迅速收回。
“無妨,就當你我師生兩人閒談。”薛懷奚笑道。
隨後開口問:“‘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這二句出自哪裏?”
張檀雪眨眨睫毛,這麼簡單?
“《大學》。”她回答。
薛懷奚點點頭,又問:“詞句中,‘誠意’和‘正心’何解?”
張檀雪嘆出口氣,她就知道不可能這麼簡單的放水。
她讀這些書的時間,集中在中學和大學時期,有一大半是被她那歷史教授的爺爺布置的家庭作業,還有一部分自己看着玩。
鵝掌酥事件是小說原有內容,當時看小說就換位思考過,如果她是張父該如何解決。
算是有準備,回答的才能條理清晰。
今天這個突然讓她回答,她只能拿出她本來半吊子的水平。
“呃……‘誠意’就是說——”她想了半天,回想那天書房的事決定活學活用,“我們那日在書房商議解決鵝掌酥一事,無論是捐錢施粥還是捐錢給學校,都是真心誠意想要解決這件事,不是真的覺得該做有人需要幫助,才去做。”
她說完看向薛懷奚,躊躇道:“真心解決一件事,這應該也能算誠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