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老顧你冷靜點!”
蘇衛國死死拽住顧北辰的胳膊,兩個大男人在山腳下拉扯。
顧北辰眼睛通紅,拼命想往山上沖。
“放開我!那是我女兒!我要去找她!”
“你現在上去只會害了她!”蘇衛國吼道,“那只金雕把她護得那麼緊,你要是沖上去,它肯定會攻擊你!到時候孩子受驚,從懸崖上掉下來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顧北辰頭上。
他渾身一僵,動作停下了。
蘇衛國趁機把他往車的方向拖。
“先回車裏,我們商量一下,好好商量!”
顧北辰被拖回吉普車旁,整個人靠在車身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捂着臉,肩膀劇烈顫抖。
壓抑了三年的情緒,終於決堤。
這個鐵血硬漢,在戰場上面對死亡都不會眨眼的飛行員,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她還活着……老蘇,她還活着……”
顧北辰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蘇衛國站在一旁,也紅了眼眶。
他拍了拍顧北辰的肩膀,沒說話。
有些時候,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過了很久,顧北辰才勉強平復下來。
他抬起頭,眼睛腫得厲害,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老蘇,我必須把她接回來。”
“我知道。”蘇衛國點頭,“但不是現在,你得有個計劃。”
兩人坐在車裏,開始分析現狀。
“那只金雕明顯把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崽,護得很緊。”蘇衛國說,“而且你看孩子的反應,她對那只金雕很親近,一點都不怕。”
顧北辰咬着牙,這是他最難接受的事實。
他的女兒,被一只鳥養大。
“我們不能硬來,得想辦法讓孩子主動接近我們。”蘇衛國繼續說,“孩子還小,應該沒什麼警惕性,我們可以用食物吸引她。”
顧北辰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先在這裏扎營,每天來看她,讓她習慣我的存在。”
“我陪你。”
“不,你回基地,我不能讓你跟着我耽誤工作。”
蘇衛國皺眉:“老顧……”
“我說了,我自己來。”顧北辰的語氣不容反駁。
蘇衛國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他。
“行,但你得答應我,每天晚上回基地報平安,不然我不放心。”
“好。”
當天下午,蘇衛國開車回了基地,顧北辰則留在山腳。
他在離懸崖不太遠的地方搭了個簡易帳篷,然後拿出望遠鏡,繼續看着懸崖上的方向。
糖豆還在那裏。
她正坐在一塊岩石上,四只小隼圍在她身邊。
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塊什麼東西,掰成小塊分給小隼們吃。
金雕站在更高的岩石上,警惕地看着四周,時不時低頭看她一眼。
顧北辰盯着望遠鏡裏的畫面,眼淚又流了下來。
女兒還這麼小,卻要在這種地方生活。
她吃什麼?喝什麼?冷了怎麼辦?病了怎麼辦?
顧北辰越想越心痛,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把女兒抱在懷裏。
但他不能。
他必須忍耐。
就這樣,接下來的幾天,顧北辰每天天不亮就來到山腳。
他坐在帳篷外,舉着望遠鏡,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他看到糖豆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爬到巢穴邊緣,趴在一個石坑裏喝水。
她喝水的樣子像小獸,直接用嘴對着水面就喝。
他看到金雕每天都會外出捕獵,帶回來兔子、鬆鼠之類的小動物。
糖豆會用一塊鋒利的石頭處理獵物,然後生吃。
顧北辰看到這一幕時,望遠鏡差點掉了。
他的女兒,在吃生肉。
他還看到糖豆會把食物分給那四只隼。
每次喂完,那些隼的表現就會變得很奇怪。
它們的飛行速度越來越快,有一次顧北辰看到其中一只隼俯沖的速度,目測至少超過了每小時200公裏。
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顧北辰開始懷疑,女兒身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只想把女兒接回來。
第三天,糖豆似乎注意到了他。
她趴在岩石邊緣,小腦袋探出來,遠遠地看着山下。
顧北辰立刻放下望遠鏡,朝她揮手。
糖豆愣了一下,也學着他的樣子,舉起小手晃了晃。
顧北辰的心髒狠狠一跳,臉上露出笑容。
女兒在回應他!
但下一秒,金雕出現了。
它看到糖豆在和山下的人“互動”,立刻沖過去,用翅膀把她攔住,然後發出嚴厲的鳴叫。
糖豆委屈地縮了縮脖子,被金雕拖回了巢穴。
顧北辰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只金雕,是真的把女兒當成自己的孩子在保護。
雖然他應該感激金雕救了女兒,但此刻他心裏只有嫉妒和不甘。
那是他的女兒!
憑什麼不讓他靠近!
第四天,顧北辰發現糖豆開始偷偷看他。
她會趁金雕不注意,爬到稍微低一點的地方,然後探頭往山下看。
每次被金雕發現,就會被拖回去。
但過不了多久,她又會偷偷爬出來。
顧北辰看着女兒這個樣子,心裏又疼又想笑。
他的女兒,好像對他也很好奇。
到了第五天,顧北辰決定主動出擊。
他從背包裏翻出幾包軍用壓縮餅幹,還有一些巧克力。
這些東西熱量高,而且甜,小孩子應該會喜歡。
他把這些食物裝在一個防水袋裏,然後趁着清晨金雕外出捕獵的時候,快速爬到懸崖下方,把袋子放在一塊顯眼的岩石上。
放好後,他立刻退回山腳,躲在帳篷裏,用望遠鏡觀察。
糖豆還在巢穴裏,她探頭往外看,似乎在等金翼回來。
突然,她的鼻子動了動。
她聞到了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
很香,很誘人,讓她忍不住咽口水。
糖豆爬出巢穴,循着氣味看去。
她看到了那個袋子。
那袋子就放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糖豆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開始往那個方向爬。
山下,顧北辰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腔了。
來,來啊,就這樣,下來……
糖豆爬得很快,她輕車熟路地在岩壁上移動,很快就到了那塊岩石旁。
她拿起袋子,打開,裏面的東西讓她眼睛發亮。
是吃的!
而且看起來好好吃!
糖豆立刻拿出一塊餅幹,咬了一口。
“唔!”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好吃!
太好吃了!
比她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糖豆開心地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就在她吃得正香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頭,看到山下那個每天都會出現的人類,正站在不遠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糖豆愣住了。
那個人的眼睛,紅紅的,溼溼的。
他看起來,好像在哭。
糖豆歪着腦袋,不明白他爲什麼哭。
她想了想,舉起手裏的餅幹,朝他晃了晃。
意思是:你也要吃嗎?
顧北辰看着女兒這個動作,眼淚再也控制不住,譁啦啦地流。
他的女兒,在和他分享食物。
他慢慢往前走了幾步,盡量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不那麼有威脅性。
糖豆沒有跑,她看着他靠近,眼神裏滿是好奇。
這個人,身上有一股讓她很安心的味道。
顧北辰走到距離她大概五米的地方停下,他怕再靠近會嚇到她。
他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女兒平齊。
“糖……糖豆?”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糖豆歪着腦袋,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但她覺得這個聲音,好聽。
她張嘴想回應,卻只能發出鳥類的鳴叫。
“啾?”
顧北辰愣住了。
女兒不會說話。
或者說,她只會說“鳥語”。
顧北辰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女兒在這裏生活了三年,她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人類了。
“糖豆,我是爸爸。”
顧北辰的聲音哽咽,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
糖豆看着那只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手。
兩只手即將碰到的時候——
“唳——!”
一聲尖銳的鷹鳴從天空傳來!
金翼回來了!
它看到糖豆竟然在和那個人類接觸,瞬間暴怒!
它以極快的速度俯沖而下,巨大的利爪直奔顧北辰而來!
“小心!”
顧北辰本能地一個翻滾躲開,金翼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在他的衣服上撕開一道口子。
金翼落在糖豆和顧北辰之間,展開翅膀,徹底擋住了顧北辰的視線。
它沖着顧北辰發出威脅性的鳴叫,眼神裏滿是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