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鞠老二跟着媳婦兒一起收拾碗筷,鞠青鬆在院子裏頭劈柴,鞠橙子帶着肉墩子玩兒。
肉墩子有姐姐陪着,安生得很,窩在姐姐的懷裏,湊近鞠橙子的耳朵,小嘴叭叭的說今天上午家裏頭的事兒。
“大姐又被大嬢罵了,說沒用,長得不好看,人家給彩禮都要講價,是賠錢貨!”
肉墩子其實不太懂,爲什麼大嬢說大姐是賠錢貨,明明大姐是她生的啊,那她是什麼?
肉墩子每天被收拾得幹幹淨淨的,長得也肉乎,說話的時候軟乎乎的,跟熱情騰騰的奶寶子一樣。
鞠橙子抱着他,“那你當時躲遠些沒有?”
比起關心有些小心思的堂姐,鞠橙子更在意自己的弟弟。
“我躲得老遠了!”
肉墩子張開手比劃,鞠橙子趕緊收了收下巴,差點被小孩兒戳到。
“那就好,至於大嬢罵大姐這事兒,不可以學哦。”
鞠橙子將肉墩子的手又手動按了回去。
“我知道的,罵人的話不能學,要學好的。”
肉墩子驕傲的抬起下巴。
“那什麼是好的?”
“你姐姐我的言行坐臥,就是好的。”
鞠橙子抬起下巴的模樣跟肉墩子一模一樣。
肉墩子恍然大悟,握着小拳頭說,“那我以後跟着姐姐學!”
“對羅~”
剛巧張子君和鞠老二從廚房出來,就聽見鞠橙子說這話, 張子君笑着沒說話,也不在這個時候讓鞠橙子這個姐姐沒有面子。
“青鬆,別劈柴了,走吧,你好不容易回來,去看看你外婆。”
鞠青鬆放下斧頭跟上,鞠橙子也順勢拉着肉墩子跟在爸媽身後,一家人往外走。
沒走幾步就遇見了打豬草回來的鞠桃子和鞠李子,兩人喊了人,鞠橙子一家也回應了,就是一個招呼的事兒,一家人就走了。
鞠桃子有些羨慕的看着牽着弟弟跟在爸媽身後說說笑笑的鞠橙子。
在這個家裏頭,鞠橙子就沒有幹過活兒。
回到家裏,鞠桃子和鞠李子先去豬圈放了豬草,洗了手,牽着妹妹去廚房,發現沒有留飯。
鞠桃子沒有驚訝,只是還是傷心。
鞠李子瘦瘦小小的一個,拉着姐姐的手,“大姐,我餓。”
“忍忍吧。”鞠桃子無力道。
鞠李子委屈的咬着嘴巴,蹲在地上也沒有力氣哭。
鞠桃子心疼,卻只能無力的抱着妹妹說,忍忍吧。
鞠李子心裏頭卻有着一股火氣,爲什麼要忍?憑什麼要忍!明明橙子姐就什麼都不用忍着。
二爺二嬢二哥都會幫橙子姐的。
這會兒大家都睡午覺了,廚房裏頭只有兩姐妹抱着蹲在地上,無聲的委屈落淚。
太陽正是猛的時候,鞠橙子覺得很曬,拉着肉墩子跑在前頭去了,想要快點進屋就能少曬點太陽。
身後張子君看自己閨女和小兒子跑的那叫一個亂七八糟歪七扭八的,忍不住出聲,“行了行了,能有多少陰涼地兒啊,你貼着牆邊走。”
鞠橙子長得白,陽光地下更是白的發光,從小到大就沒有曬黑過,但是小姑娘就是怕太陽曬,會覺得自己被烤得滋滋冒油了似的。
“知道了。”
鞠老二還笑呢,一想到鞠橙子的夢裏說,她跟着沈衛國去了海島,那不得天天曬太陽啊?
鞠老二突然笑不出來了。
到了外婆家,外婆老早就等着了,廚房裏頭的小桌子上,擺着肉餅子,臘肉炒竹筍,酸菜粉條,還有實實在在的幹米飯。
“趕緊的,關上門,咱們吃飯。”
“好勒。”
鞠青鬆走在最後頭,趕緊將院門用木頭栓住,摸了摸肚子。
還好他劈柴消化不少。
“外婆,我來啦!”
這回才是一家一桌飯,外婆也不搞什麼分菜,就讓大家隨便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夠了,她去做。
鞠橙子一口臘肉,美慘了,“外婆,你都可以去做國營飯店的大廚了!”
“瞧你說的,你外婆這個年紀還去顛大勺?可別給我這個老太太炒鍋裏頭了。”
外婆樂呵呵的看着孩子們吃,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看着鞠橙子多刨了幾口米飯,趕緊給塞一個肉餅子。
“女娃娃要多吃肉。”
“謝謝外婆。”
鞠橙子鼓着腮幫子對着外婆甜甜的道謝。
外婆看着心裏頭就甜,“事情順利吧?”只要是看到孩子們回來了,就一定是順利的,但是老人嘛,總是想要問一句。
“順利,要了沈衛國六百塊錢,都給橙子存着呢,不過,這事兒倒是出乎咱們意料,沈衛國那爹娘,挺老實的,說拿存折就拿,也不拉扯。”鞠老二連忙將嘴裏頭的飯菜咽下。
“順利就好。”
外婆點頭道。
鞠橙子給外婆夾上沒有肉皮的臘肉,肉皮太幹了,外婆咬不動。
外婆笑了,但是沒有立馬吃,而是直接說出了沈衛國父母的心思,“面子功夫,有些人啊,看重面子得很,只要在外頭,就要講究,而且啊,沈衛國既然能搞出這樣的事兒,就說明這個老實孝順的孩子有了別的想法,他們要是再在外頭鬧起來,豈不是把他們唯一出息的孩子越推越遠。”
“這麼多心思呢?”
鞠青鬆縮了縮脖子,一家人這麼算計。
外婆:“可不是,人老了,就成精,而且,你們想想,在老家,給人家媳婦兒折騰得都難產死了,這事兒本來就是一個疙瘩,這個時候鬧起來,那前頭那個難產的媳婦兒的事兒是不是也要被拉出來?”
外婆還感慨呢。
“他們家,就沒有一個傻的。”
倒是有一個,那個難產死了的兒媳婦兒。
唉~
“那他們還會要娶鞠桃子不?”
張子君問道,順手還給自己閨女夾了一筷子粉條子。
鞠橙子得了一大筷子,又往自己身邊坐着的肉墩子碗裏頭撥弄一半。
肉墩子滿嘴都是油,對着姐姐笑得眼睛彎彎。
“不會。”
外婆眼神閃着銳利的光,“這事兒主導權還是在沈衛國,他爹娘也不傻,可不會在這個時候還算計。”
張子君點點頭,心裏頭也不知道是什麼感受。
說實話,沈家就是一個火坑,而鞠桃子確實也在他們一家人心裏頭留了疙瘩。
張子君希望鞠桃子得到報應,但是又覺得這樣算計一個閨女走自己閨女夢中的老路,又覺得內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