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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感到了巨大的疲憊。
渾身輕飄飄又空蕩蕩。
恍惚中我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睜開眼,渙散的視線才慢慢對上沈確充滿紅血絲的雙眼。
“醒了。”
他伸手想幫我重新固定有些回血的針管,我下意識避開了。
那只手愣在原地。
片刻後,沈確聲音沙啞地開口:“......等你好了,我們回家。”
腦海中像有針扎般疼痛,我輕輕眨着眼睛,難過再次慢慢上涌。
想開口和他說,我不打擾他了,我會自己走的,沈確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
“泠泠,什麼......我現在就來。”
他收好手機,看向我,眉梢帶着些許急切。
“泠泠那邊有點急事,我要先過去,你好好休息......聽話。”
我垂下眼睫,沒有答話。
他沒再看我,匆匆離去了。
空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我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找到手機回了消息,便拔掉針管出了醫院。
站在醫院偏門人少的地方,剛想掏出手機打車。
後頸就一疼,接着失去意識。
再睜眼又看見宋泠那張柔美的臉。
“終於醒了啊,你個小賤人......”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扭曲的恨意。
“我們馬上要結婚,你就鬧出這樣的事情,是又想利用阿確的愧疚心讓他對你心軟嗎!”
我意識迷迷糊糊,腦子也刀剜似的疼。
愧疚......嗎。
沈確一直以來說的責任,也是因爲愧疚嗎。
我想起出事前沈確也一直是這樣面容冷淡,拒人千裏。
對我好只是因爲我的特殊。
還有,那次意外。
偏偏我一直看不出他的抗拒,看不出他的厭煩,只以爲他真的喜歡我才對我那麼好。
酸澀的情緒灌滿五髒六腑,我緩緩地進行着深呼吸。
宋泠忽然湊近我,惡劣地笑了:“對了,你還不知道吧?”
她將我手腕拽出來,翻到紋身那一面,力道大得像要被折斷。
“你是不是一直以爲沈確是爲了你才學的紋身?”
她冷笑,又粗暴地扯開了自己衣領:
“別再多想了,他是爲了我!是我大二那年突然喜歡上紋身,但又怕疼,沈確才親自去學了紋身技術,就爲了讓我好受一點!”
入目眼簾的,是比我手腕上折翼蝴蝶還要大上許多的,一只展開雙翅的黑紫色蝴蝶。
覆蓋了她的整片鎖骨和胸口。
栩栩如生到刺眼的地步。
而我的蝴蝶已經被新的傷口蓋過去了。
我的身體又顫抖起來,想起沈確剛剛在醫院聽到宋泠電話急切走掉的樣子。
爲什麼呢......明明宋泠一點都不好。
宋泠鋒利的指甲掐住我下巴,眼裏閃爍着詭異的瘋狂。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那麼容易被刺激到,我來幫你進行脫敏治療吧。”
“順便......讓你知道,我和你之間,沈確到底會選誰。”
宋泠拿來一捆繩子,我瞪大雙眼,奮力掙扎:
“不要!不要!”
但我身上根本沒什麼力氣,很快就被捆得嚴嚴實實。
她把我固定在牆角,一只手戴上了滿是刺球的手套,狠狠剜上我添了新疤的手腕。
“我看這個紋身也不太順眼,我來幫你洗掉吧。”
她像十八層地獄爬上來索命的惡魔,瘋狂又極端。
手腕傳來鑽心痛意,空氣中彌漫的濃厚血味讓我幾欲作嘔。
眼前景象和十年前重疊,巨大的壓迫讓我瞬間崩潰,只無力又麻木地重復着:
“不要,不要......”
宋泠掐住我脖頸,瞪我的眼珠子像要跳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恨你啊,霸占阿確那麼多年!”
“我和阿確結婚後,我要怎麼容忍你繼續待在他身邊!”
她又癲狂地笑起來:“時間......就要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開始瘋狂的捶打自己肚子,血液很快順着她大腿跟流下。
沒多久,一旁的手機響起了急切的鈴聲。
她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光:“黎枝,我要你好好聽聽,沈確到底愛誰。”
下一秒,她捂住我的嘴巴,按了接聽鍵。
手機那邊傳來沈確緊張顫抖的聲音:
“黎枝,宋泠是不是在你那!”
“你冷靜點,她懷孕了......你別動她!”
大腦早就無法再處理任何信息,可此刻心髒還是痙攣了一下。
唇邊壓住的手讓我喘不過氣,張嘴下意識咬下去,很快嚐到惡心反胃的鐵鏽味。
宋泠痛苦的叫了一聲:“啊!阿確救我!”
她掛掉電話,一巴掌用力打在我臉上,我被甩回角落,再了無生氣。
繩子被她重新藏好,沈確很快就趕到。
推開門,滿地都是混跡在一起的血液。
早已分不清是誰的。
他青筋直跳,沖向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呻吟的宋泠,語氣急切:
“我帶你去醫院!”
走到門口時,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角落裏一動不動的我,壓住心慌:“黎枝......”
“阿確......我疼......”
聽見宋泠虛弱的聲音,他狠心轉了身,沒再停留。
“你好自爲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失去語言功能,像已被損壞的零件一樣堆積在角落。
大腦混沌,反復播放着那年被毆打凌辱的畫面。
人販子的臉一會是宋泠,一會又變成沈確。
而記憶裏沈確溫柔耐心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無法再被憶起。
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手機再一次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