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劇痛如同潮水,將我從昏迷中拍醒。
全身像是被碾過,尤其是左臂和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動彈不得。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傳來尖銳的刺痛。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冰冷的氣息。
我還活着。
這個認知沒有帶來任何喜悅,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輕微的響動從床邊傳來。
我艱難地偏過頭,對上了一雙布滿血絲、深陷在眼眶裏的眼睛。
是陸西洲。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
向來一絲不苟的他,此刻西裝皺巴巴,領帶鬆垮,
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讓他看起來異常憔悴落魄。
看到我醒來,他瞳孔猛地一縮,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知秋......你醒了......”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嘲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注視,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他下意識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我,動作小心翼翼,帶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試探。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沒有任何波瀾。
我纏着紗布的手腕縮在被子邊緣,
他的指尖在即將觸及時僵住,然後緩緩收回,握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塌陷,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濃重的悔恨:
“對不起......知秋......對不起......”
他重復着,卻似乎找不到更多言語,只剩下沉重而痛苦的呼吸。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病房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
陸母走了進來,她的步伐不再像以往那樣從容,帶着明顯的遲疑。
她停在床邊,看着我,神色哀戚。
“念安......”她開口,可在對上我的視線後,立刻改了稱呼,“知秋。”
她刻意放軟的聲音,帶着哭腔:
“你感覺怎麼樣?有哪裏難受嗎,告訴媽媽?”
我沒有回應。
她似乎有些尷尬,抽泣了一聲,繼續說道:
“是媽......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爲過去的事情阻撓你們......我要是早知道你是......”
我睜開眼,平靜地打斷她:
“早知道我是誰?是你仇人的養女?還是你們丟了二十多年的女兒?”
陸母的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神經,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她聲音帶着慌亂:“孩子,過去的事是誤會......是我們對不起你......”
“陸家不是最重名聲清譽嗎?”
我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您是我媽,那我是什麼?陸西洲又是什麼?”
一旁的陸西洲身體猛地一顫:“知秋,不要說......”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着致命的殺傷力:
“名義上的兄妹,卻做了幾年夫妻。傳出去,陸家的臉還要不要?這算不算是亂倫?”
“亂倫”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陸母的耳中。
她驚駭地瞪大眼,嘴唇哆嗦着,身體都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時失語。
陸西洲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挪動發出聲響。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無助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辯解或者挽回的話,但最終只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知秋......別這樣說......我們......”
他話未說完,便被我用更冷的聲音截斷。
“我累了,”我重新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隔絕在外,聲音裏只剩下徹底的疲憊和漠然,
“想認回我可以,我要從今以後我只會是陸念安,陸西洲也只會是陸家的養子。”
“他和唐琳不是已經十年了嗎?正好我退出,成全他們。”
話音落下,病房裏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