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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澈,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般。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顧不得別的,我沖到湖下,哪怕知道是白費工夫,也一遍遍向上托舉他。
眼前一片血色,一個聲音在我心底響起。
【你願意救他嗎,哪怕是以魂飛魄散作爲代價?】
願意!我願意!
奇跡一般,我仿佛能觸摸到小諾,輕而易舉地將他推到岸邊。
緊接着,就是強烈的空虛感,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苟延殘喘。
“看吧,這不是能上來嗎?”
程澈沉着臉,“過來,給小呈道歉!”
小諾跪在地上咳嗽嘔吐,最後脫力躺在地上。
過了不久,才艱難地爬起來,目光在他和周呈身上來回。
他終於確認了,生父寧願愛一個壞人,也不肯愛他事實。
“我要回去找姨姨了。”
小諾狠狠抹了把眼淚,“你不想我做你的孩子,那我再也不來找你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他絲毫沒注意到小諾顫抖的身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是秦若霜教你這樣說的是不是?”
小諾沒說話,一瘸一拐地想離開,但很快被拉住。
程澈雙眼通紅,想瘋了般朝四周大喊。
“秦若霜!滾出來,我知道你就在這裏!”
“你惡不惡心,想用這招讓我低頭,我告訴你,不可能!”
“是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捂着臉,哽咽聲泄露出來,直挺的腰板也彎了下去。
我們之間,本就不該有什麼。
程澈是程家強行【賣】給姐姐的。
他高中畢業那年,程家收了縣城一個塑料廠老板二十萬的彩禮,強行讓他做上門女婿。
程澈一時想不開,跳海自殺,被姐姐救了上來。
眼看塑料廠老板不願接受一個自殺的男人,程家把主意打到姐姐身上。
他們搬弄是非,逼姐姐和程澈結婚,又用手段讓兩人圓房。
借着姐姐肚子裏的孩子索要十萬。
姐姐去世那天,是我他第二次見面。
他抱着小諾,拿刀對着那群吸血鬼,“你們敢過來,就去給她陪葬吧!”
我一直覺得程澈喜歡我的原因很簡單,因爲我力排衆議送他繼續讀書。
所以在他對我表達喜歡的第一時間就拒絕了他。
我告訴自己,這是恩情,不是喜歡。
他會看到更遠的世界,認識志同道合的朋友,會看清我是個沒有文化的漁民......
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那就不該開始。
可愛是控制不住的。
我終於決定走出去,試着變得更好,變得更配得上程澈。
甚至訂了開春就去江市的車票。
可我死了,死在春天來臨前。
帶着我還沒來得及表達的,掩藏了四年的喜歡,死在程澈親弟弟手裏。
周蕭蕭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上前抱住他的腰,輕聲安慰,“何必爲了一個不重要的人傷心。”
程澈冷笑,對小諾揚起下巴,“你願意跟着她騙我,那就在這裏跪到她出現。”
沒人注意到小諾有些渙散的眼神和有些搖晃的身體。
程澈頭也不回地離開。
殊不知,這就是和小諾的最後一次相見。
程滿斷聯了。
不管是程澈還是周蕭蕭,都沒能聯系上他。
周蕭蕭狠狠地把手機摔出去,嘴裏髒話不斷。
敲門聲響起,她又不得不裝作那副與世無爭的溫柔模樣。
“怎麼了阿澈?”
程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猶豫着開口。
“蕭蕭,我有話要對你說。”
“是關於哪個孩子的?”
她垂眸掩飾厭煩,“你想把他接到家裏嗎?”
屋裏安靜幾秒,他輕聲回答,“是,到底是我的血脈。”
周蕭蕭自嘲一笑,眼角劃過一滴淚,“在乎的是孩子,還是那個人?”
“阿澈,我能接受你心裏留着別人,只要能留在你身邊,什麼都沒關系的,可是......我的心也是肉長的,也會痛的!”
“你真的就沒有一點愛過我嗎?”
她演技很好,要不是知道真相,也許連我都會被她騙了。
程澈伸手,好像被女人的眼淚灼傷似的收回。
許久,他拉住周蕭蕭的手。
“最後一次。”
“我會和她說明白,回來以後......我們結婚。”
“蕭蕭,我會試着去愛你。”
兩人額頭相對,唇齒相觸,可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喂?程澈嗎?”
村長操着不標準的普通話,“出大事了,你小姨子沒了,趕緊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