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林皓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的天花板。
額角和後背傳來陣陣鈍痛。
“林皓！你醒了？”
耳邊傳來葉瑾萱急切又充滿歉疚的聲音。
她立刻湊到床邊，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對不起，林皓，真的對不起！我當時......我當時真的沒多想，就看到陳宇站的位置更危險，下意識就......”
林皓閉上眼，不想看她，也不想聽。
心口的空洞比身體的傷更疼。
接下來的幾天，葉瑾萱仿佛要將功補過，對他進行了無微不至的照顧。
喂水遞飯，削水果，事必躬親。
甚至連陳宇也每天都來，局促不安地幫忙拿東西，說着，
“林皓哥，都是因爲我你才受傷的，對不起”
眼神裏總是帶着愧疚和不安。
這兩人在他病床前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組合，一個深情懺悔，一個自責難安。
反而顯得他這個真正的受害者格格不入，像個多餘的局外人。
出院那天，葉瑾萱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林皓，醫生說你需要放鬆心情。走，我帶你去個地方，送你一份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
陳宇安靜地跟在一旁。
車子沒有開回家，而是駛向了市郊的一家高級馬術俱樂部。
葉瑾萱還記得，林皓小時候學過騎馬，曾說過很喜歡馬兒奔跑時充滿力量的感覺。
“你一直喜歡馬，我記得。”葉瑾萱看着他。
林皓的目光掠過遠處跑道上矯健的身影，眼神卻依舊沉寂，沒什麼波瀾。
葉瑾萱爲了讓他開心，特意挑了一匹看起來最爲溫順漂亮的栗色公馬，親自牽着，來到他面前。
“摸摸看，它很溫順的。”葉瑾萱將繮繩遞向他，眼神期待。
出於一種麻木的禮貌，林皓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馬兒強壯的脖頸。
就在這時！
旁邊訓練場突然爆發出一聲巨大的鞭響和呵斥！
另一匹正在被訓練的高大黑色駿馬受驚，竟掙脫了馴馬師的束縛，瘋狂地朝着他們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直直地沖向正背對着它、毫無察覺的葉瑾萱！
“瑾萱姐！小心！”陳宇的驚呼聲劃破空氣。
葉瑾萱聞聲愕然回頭，只見那匹高大的驚馬已近在眼前，她根本來不及躲避！
千鈞一發之際！
誰都沒想到，陳宇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速度，猛地從側面狠狠撞向葉瑾萱，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推開！
而他自己整個人被狠狠地刮倒在地！
沉重的馬蹄幾乎是擦着他的身體踏過！
“呃！”陳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在地上翻滾了兩圈，蜷縮起來，嘴角溢出了一縷鮮紅的血絲。
林皓站得稍近，混亂中躲閃的馬匹狠狠撞在他的傷肩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摔倒在地。
他掙扎着，卻因肩背劇痛一時無法起身。
而那匹驚馬也被馴馬師終於重新控制住。
“陳宇！”
葉瑾萱被推得踉蹌幾步站穩，看到嘴角帶血的陳宇，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顫抖着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卻又不敢碰他，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驚痛：
“陳宇！陳宇你怎麼樣？！你怎麼這麼傻！爲什麼要推開我啊？！你知不知道多危險！”
陳宇艱難地睜開眼，看着葉瑾萱焦急萬分的臉，竟然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斷斷續續地說，
“笨…笨蛋啊......因、因爲我喜歡你啊......”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的血沫就多溢出一分，看得葉瑾萱肝膽俱裂。
“雖然......我知道我沒資格......沒法跟你在一起......”
他的眼淚混着血水滑落，眼神卻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可......只要能保護你......我就......值了......”
這番話，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徹底擊碎了葉瑾萱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猛地將奄奄一息的陳宇緊緊抱進懷裏，手臂因爲後怕和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哽咽：
“傻子！你這個傻子！別說了！堅持住！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她一把將陳宇扶起，看也沒看旁邊癱倒在地，手肘膝蓋還在滲血的林皓。
她的整個世界，只剩下懷裏這個爲她“舍身”、對她“深情告白”的陳宇。
她扶着他，瘋了一樣朝着俱樂部的停車場狂奔而去，引擎的轟鳴聲迅速遠去。
留下林皓獨自一人，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