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寧歲安沒有課,不用早起。
程烈跟往常一樣,出門跑步去了。
因爲他再次失眠了。
他不斷告誡自己:雇主與保鏢,涇渭分明。
可胸口那股莫名的滯悶感卻揮之不去。
“不過是大小姐一時興起罷了。”程烈試圖說服自己。
現在這樣才是對的,那些越界的親密只是她打發時間的遊戲。
可越是這麼想,心裏頭就越發不是滋味。
十點多,寧歲安下樓徑直走向廚房,連個眼神都沒給程烈。
“張嬸,早餐只要煎蛋和牛奶。”她靠在料理台邊,頓了頓,“中午我想吃糖醋桂花魚。”
張嬸愣了一下。
這道太太生前最愛的吃的糖醋桂花魚,小姐已經整整三年沒提過了。
“好.....好......”張嬸說,“小姐先去出去坐着,我這就端早餐過去。”
“謝謝張嬸。”寧歲安淺笑着道謝,轉身走進餐廳時依舊沒看程烈一眼。
程烈抿唇走進廚房,見張嬸正哼着小曲煎蛋:“張嬸?什麼事這麼高興?”
“小姐剛點了糖醋桂花魚呢!”張嬸麻利地把煎蛋裝盤,壓低聲音道。
“這糖醋桂花魚有什麼特別的嗎?”
“這是太太生前最愛的菜,自從那事後,小姐再沒點過。”張嬸輕聲道,“我待會兒就去超市挑條最鮮活的魚回來做給小姐吃。”
程烈盯着碗裏的荷包蛋,突然覺得胸口更悶了。
是因爲昨天自己提了車禍,才讓她想起這些的嗎?
程烈端着早餐放到寧歲安面前,低聲道:“昨晚睡得好嗎?”
寧歲安垂眸切着煎蛋,毫無反應。
“對不起。昨天是我說錯話了。”程烈聲音更輕。
餐廳裏只有刀叉碰撞的聲響。
沉默持續到早餐結束。
程烈收走餐盤時又問:“今天....需要當模特嗎?”
“你煩不煩?”寧歲安終於抬眼,“要畫自然會叫你。”
“抱歉,是我多話了。”程烈低聲說完,收走餐盤進了廚房。
寧歲安窩在客廳沙發裏看肥皂劇,直到一小時後張嬸買菜回來,她還保持着蜷縮的姿勢。
程烈始終如雕塑般站在角落,見張嬸回來,他看了眼沙發上的身影,默默轉身進了廚房。
張嬸見程烈進來,詫異道:“怎麼不陪着小姐?”
“她在看電視。”程烈卷起袖子,”我來幫您打下手吧,順便學學。”
“好啊!”張嬸笑着處理魚鱗,“這糖醋桂花魚啊,講究的就是料汁......”
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程烈站在一旁默默記着步驟。
半小時後,餐桌上擺好了三菜一湯。
張嬸朝客廳喊道:“小姐,吃飯啦!糖醋桂花魚趁熱吃才酥脆~~。”
寧歲安趿着拖鞋小跑過來:“來啦!”剛進餐廳就眼睛一亮,“好香啊!”
張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眼程烈又咽了回去,只催促道:“快嚐嚐看。”
寧歲安夾了塊魚腹肉送入口中,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吃!就是這個味道!!”
張嬸笑眯眯地又夾了塊魚到她碗裏:“喜歡就多吃點,下次還給你做。”
接下來的兩天,寧歲安依舊很少和程烈說話,上車就鑽進後座。
程烈也始終保持着沉默,只是照例做好分內的事。
繪畫課上,專業模特擺好姿勢。
程烈站在走廊透過玻璃窗看着,不自覺地繃緊了嘴角。
男模在自然光下展現着健碩的身型,而寧歲安正專注地描摹着那些肌肉線條。
程烈抱着手臂靠在牆邊,看着寧歲安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
有必要觀察得這麼細致?
又是頻繁抬頭又是湊近端詳,畫自己的時候可沒這麼認真呢。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煙,又硬生生忍住。
寧歲安的繪畫課結束後,緊接着還有舞蹈課。
她利落地收拾好畫具,走出畫室時順手把素描本往程烈懷裏一塞:“拿着。”
換好衣服到舞蹈教室時候,林妍一見她就沖她招手:“安安!快過來熱身!”
程烈站在走廊,低頭看了眼懷裏的素描本,鬼使神差地翻開了。
素描本大多是風景寫生,但夾雜着幾張特別的......
他的側臉輪廓、他繃緊的腹肌,有那晚她故意發來的那張人魚線特寫。
程烈的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他繼續往後翻,想找今天畫的模特速寫撕毀時,卻發現根本沒有。
整本素描本裏,除了風景就是他。
是她根本沒畫,還是畫了卻沒放進來?
程烈合上素描本,靠回牆邊繼續守着,嘴角卻還留着那抹沒來得及收起的弧度。
舞蹈課下課後,寧歲安回到更衣室換衣服。
剛換好衣服,孟茜就帶着兩個跟班堵了過來。
“寧歲安,上次要不是你那保鏢多管閒事,你早被我打趴下了。”孟茜抱着手臂冷笑,“不過也是,養條會咬人的狗不就是用來護主的嗎?”
她的小姐妹立刻幫腔:“就是,不就仗着有個保鏢而已,不然哪裏打得過茜茜姐。”
寧歲安本不想計較的,但聽到她連程烈都罵,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的人,還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她慢悠悠地扎起頭發,嘴角微揚:“機會來得真快啊。”
孟茜突然伸手推她:“裝什麼啊.........”
寧歲安側身一閃,順勢抓住她手腕一擰!
“啊!”孟茜痛呼着要踹她,卻被寧歲安一個掃腿放倒,整個人被按在地板上。
孟茜驚呼:“你們愣着幹什麼?!”
兩個跟班剛要動,就被寧歲安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孟茜見狀便自己伸手去扯她衣領,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林妍見勢不妙,轉身就往外跑:“程保鏢!曦曦在裏面...被打了......”
程烈沖進來時,正看見寧歲安把孟茜按在地板上,拳頭帶風。
見此情此景,他嘴角微揚,上次沒打成,這次倒是補了個痛快。
看着寧歲安越打越狠,程烈這才上前扣住她手腕:“好了,不打了。”
寧歲安不服氣地瞪他:“又攔我?”
程烈目光掃過她臉頰的抓痕和脖頸的紅印,再看向鼻青臉腫的孟茜,眉頭緊蹙:“不是攔你。”他壓低聲音,“但再打下去,他爸爸可能會去找你哥哥麻煩。”
寧歲安這才冷哼一聲鬆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