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堯,那片湖不近,你跟緊了!”
木宏粗重的聲音在風中飄來,他和女酋長羽一前一後,在雪地裏開路。
陸堯跟在後面,胸口像是拉着一個破風箱,大口喘着粗氣。
他的身體經過幾次加點,理論上已經要比之前強壯了一些,但和這兩個真正的原始人相比,依舊孱弱得可憐。
他們的每一步都深陷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裏,這種跋涉對體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走了近半個鍾頭,一片開闊的白色平原,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冰湖。
廣闊無垠的湖面,像一面蒙上了塵埃的巨大鏡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到了!”
木宏指着前方,聲音裏帶着長途跋涉後的興奮。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興奮就僵住了。
他看到陸堯走到湖邊,竟在四處尋找後,吃力地抱起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對着那厚實的冰面,開始一下一下地猛砸。
“陸......陸堯,你這是幹嘛?”
木宏的表情寫滿了失望和困惑。
他還以爲陸堯有什麼神仙般的辦法,能讓冰下的魚自己跳出來。
鬧了半天......就是砸冰?
這算什麼辦法?
就算砸開個洞,魚又不是傻子,會自己遊過來讓你抓?這麼大的動靜,不把湖底的魚全嚇跑就不錯了!
陸堯沒有理會他的動搖,他將全部力量,從腰腹傳導至雙臂,狠狠砸下。
“咚!”
石頭與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冰面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這冰,比想象中還要厚實。
陸堯眼神一凝,調整呼吸,再次高高舉起石塊。
“咚!!”
“咚!!!”
他一下下地砸着,每一次都毫無保留,用盡全力。
羽一直沉默地看着,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緒。
但當她看到陸堯那因爲用力而劇烈顫抖的手臂時,她忽然開口。
“一起砸。”
木宏將信將疑的看了看陸堯,又看了看女族長。
或許......真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門道?
木宏不再多想,也學着陸堯的樣子,從岸邊搬來一塊更大的石頭,對準陸堯砸出的那個白點,狠狠砸下!
羽也加入了進來。
陸堯立刻感覺到,這兩個人的力量遠超自己。
尤其是羽!
她明明看起來身形矯健,不像木宏那般肌肉虯結,但每一次砸下去的力量,卻沉重而精準,比木宏還要大上不少!
三個人的力量疊加,效率頓時暴增。
“咔——”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裂響,在他們輪番砸了足足十幾分鍾後,堅不可摧的冰面終於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
“砰!”
羽用盡全力,揮下最後一擊!
冰屑四濺,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出現在三人面前,墨綠色的湖水翻涌着森森寒氣。
木宏累得氣喘籲籲,他擦了把額頭的熱汗,看着那個小小的冰窟窿,忍不住問:“這......能行嗎?”
話音未落。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只見那剛剛恢復平靜的水面下,一道銀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幾條巴掌大小、通體銀白的魚,竟真的被這破冰的震動和上方透入的光亮吸引,好奇地湊到冰窟窿的邊緣,在水面附近遊弋。
“魚!真......真的有魚!”
木宏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死死盯着水裏,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甚至有幾條膽大的,還把頭探出水面,吐着泡泡。
陸堯心中也是一定。
成了。
有魚,就代表着有肉!
叉魚術!
相關的知識與技巧,瞬間化作本能,融入他的肌肉記憶。
陸堯立刻舉起魚叉,屏住呼吸,身體的重心、出手的角度、刺入的時機,一切都在腦海中清晰無比。
他瞄準其中一條遊得最慢的魚,手臂猛地刺下!
“噗!”
水花微濺。
那條可憐的魚正把腦袋探出水面,瞬間被魚叉精準地貫穿。
陸堯手腕一抖,倒刺立刻卡住了魚的身體,他用力一提,一條活蹦亂跳的銀魚就被甩到了冰面上。
這冬天的魚反應遲鈍,捕獵難度大大降低。
而叉魚術的加持,更是讓他如同一個捕了一輩子魚的老手。
木宏和羽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們立刻有樣學樣,各自握緊魚叉,守在冰窟窿旁。
噗!噗!
隨着一條條魚被叉上冰面,木宏和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越來越難以抑制。
短短十幾分鍾,冰面上已經丟了十幾條魚。
它們在冰冷的空氣中掙扎了幾下,很快就被凍得僵硬,成了一塊塊天然的“魚冰棍”。
陸堯瞄準時機,又是一叉下去。
“咔嚓!”
魚叉應聲而斷。
他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木棍,想起了雪山冷杉的介紹:木質堅硬,但韌性差,受強力沖擊易折斷。
果然如此。
與此同時,木宏和羽的魚叉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壞,那些用樹皮固定的倒刺,早已在一次次的穿刺和甩動中鬆散,掉進了水裏。
陸堯看了看手中折斷的魚叉,又注意到木宏和羽那已經凍得發紫的胳膊,果斷開口。
“今天就到這兒,以後有的是機會。”
“把身體凍壞了,不值當。”
說着,陸堯自己也打了個寒顫,長時間靜立不動,寒氣又開始侵蝕身體。
“夠了,夠了!一、二、三、四......十五條!我的天,十五條!夠好多人吃了!”
木宏看着自己的戰果,笑得合不攏嘴,凍得通紅的臉上,是那種最純粹、最原始的喜悅。
陸堯讓木宏將自己身上的獸皮鋪開,把十五條凍得邦邦硬的魚全都包了進去。
天然的低溫,就是最好的保鮮庫。
回去的路上,木宏扛着那一大包魚,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飛,嘴裏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話。
“太好了,我們有肉吃了!”
當三人再次回到洞口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在全族人充滿期盼與不安的注視下,木宏大步走到火堆旁,像是獻上最珍貴的祭品,將獸皮包袱“譁啦”一聲,猛地抖開。
十五條被凍得筆直的銀色湖魚,骨碌碌滾落一地。
整個洞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交談聲、打磨石器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些或躺或坐、虛弱不堪的族人,全都掙扎着支起上半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一堆憑空出現的魚上,臉上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那震撼之後,是噴薄而出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