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硯猛地接住我癱軟的身子，手臂不住地顫抖。
“沐兒…瑤煙體弱，你素來身體康健，便是多流些血也能撐住......”
他聲音發緊，卻帶着荒謬的篤定：“等你傷好後，此事就此翻篇。”
我喉間涌上腥甜，無力仰頭，怔怔地望着頭頂的藍天。
姐姐或許，接不到我了。
“我真後悔，當初沒有聽她的話。”
“不該跟你入京的......”
沈硯用力捂住我血流不止的傷口，嘶聲大喊：“快去請府醫來！”
“我看誰敢！”
一道威嚴冷冽的聲音喝退了下人。
沈母由丫鬟簇擁着，緩緩走來：“這小賤人，屢次三番惑你心志。”
“如今竟敢行刺主母，按家法，也該亂棍打死！又何須再救！”
這些年，她從未看得起我過。
沈硯執意要娶我爲妻。
她便故意辦了一場接風宴。
席間她故意聊起府中事務，抱怨莊頭送來的賬目總有疏漏。
而後笑吟吟地望過來，問我覺得該如何處置。
接着又說起近日誰家老夫人做壽，該送什麼體面又不逾矩的禮。
只一次，便讓沈硯歇了娶我的心思。
那些鄙夷或輕蔑的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太多。
久而久之，就連沈硯也覺得我不堪極了。
孟瑤煙的眼底劃過一抹得意。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必死之局。
沈硯臉上終於浮現出罕見的慌亂，對着心腹厲聲催促：“快去請！”
心腹剛邁出兩步，沈祈安便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腿。
“不許去！”
“你們都給我聽祖母的話，不許救那個壞女人。”
溫熱的血，仿佛我流逝的生命，一點點在地面蔓延。
我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抓住沈硯的衣袖：“把我…埋在漁村…...”
"求你......"
我不要進沈家的祖墳。
不要死了之後，還要被他們欺辱、輕視。
突然，一聲嘹亮的唱喏劃破混亂。
“朝陽公主到——！”
立時有人將我從沈硯懷中奪走。
他陡然瞪大了雙眼，聲音慌張不已：
“她是我沈家的人！就算你是公主，也無權強搶官眷！”
他認出姐姐了。
當年，她曾百般阻攔我和沈硯在一起。
她說，若沈硯真心愛我。
縱隔千山萬水，也必會三媒六聘，光明正大地娶我。
而不是讓我自輕自賤，無名無分地跟他去京城。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眼前早已一片模糊。
“姐姐…阿漁後悔了......阿漁後悔了！”
沈硯眼底第一次浮現出徹骨的慌亂，急聲道：
“她的身契還在我這裏，你不能帶她走！”
當年我不願做妾，曾逃走過一次。
沈硯把我抓回來，逼着我按了賣身的手印。
讓我變成了他可以隨意發賣的私產。
我聽見姐姐極輕地冷笑了一聲：“身契？”
“那東西約束的是平民，本宮的妹妹，自不必受此束縛。”
沈硯僵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我被高大的侍衛抱在懷中，一步步走出沈府大門。
鮮紅的血從我身上不斷滴落。
在我的身後蜿蜒成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
沈硯心底驀地一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