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火紅的光橋如利劍刺破陰雲,橫貫天際,直指南方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溼地。

風裹挾着熔核高塔餘溫的焦土氣息,吹過李小凡滿是傷痕的臉頰。

他倚坐在一塊冷卻的黑晶岩上,手腕纏着艾莉絲用裙角臨時包扎的溼布,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胸腔深處的鈍痛。

“靜水淵……到了。”小鈴蹲在湖邊,赤腳踩在溼潤的苔蘚上,聲音輕得像夢囈。

她仰頭望着湖面,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銀光,“水……不流了。樹說,它被‘凍住’了。”

李小凡撐着地面站起,踉蹌兩步走到湖邊。

眼前是一片詭異的湖——水面平滑如鏡,倒映着夜空繁星,卻毫無波瀾,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空氣凝滯,寒意不來自溫度,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停滯”。

他掏出手機,打開熱力圖掃描模式。

屏幕上,原本應該呈環狀流動的能量脈絡,此刻像被凍結的河流,靜止在湖心深處。

“不是斷裂……是循環凍結。”他喃喃道。

艾莉絲緩步走近,指尖凝聚一縷風元素,輕輕點向湖面。

水紋竟未擴散,反而像碰上堅冰般反彈回來。

“寒淵咒。”她低聲道,“古老的封印術,傳說中能凍結一切流動——時間、魔力、生命之息。祭司們說,需七日不間斷的聖歌吟唱,才能緩緩解封。”

“七天?”李小凡冷笑一聲,低頭摩挲着手腕上的脈沖信標,“等他們唱完,影蝕怕是都打到家門口了。”

他眯起眼,凝視湖底。

借着手機微弱的夜視功能,隱約可見一道螺旋狀的符文陣列沉在湖心,層層嵌套,如同某種精密機械的剖面圖。

那結構……他猛地一怔。

“這他媽不是咒文……是管道系統!”

記憶瞬間閃回地球——老舊小區的地暖改造圖。

那種螺旋排布、中心回流的設計,和眼前湖底的符文陣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裏的“管道”由魔力符文構成,而“泵”則是某種能量核心。

“不是被封印……是循環泵停了。”他低聲自語,眼中燃起興奮的光,“得打個‘地暖’。”

不等衆人反應,他已動手。

從電瓶車上拆下喇叭的線圈,又從保溫袋上剪下鋁箔,迅速裁成螺旋狀薄片。

他將線圈纏繞在脈沖信標外側,再把鋁箔片用防水膠帶固定成環狀,最後綁上一塊沉石,緩緩沉入湖心。

“你在做什麼?”奧蘭多皺眉逼近,手按劍柄,“胡鬧會驚動湖底的守護靈!”

“我不是在驚動它。”李小凡頭也不抬,手指飛快調試着信標的頻率,“我是在叫它起床。”

他按下啓動鍵。

低頻震動自手環傳出,通過水體無聲擴散。

起初毫無反應,三秒後,湖面中央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隨即如連鎖反應般層層蕩開。

湖底的符文逐一亮起,螺旋陣列開始緩緩旋轉,仿佛一台沉睡千年的機器,正被重新喚醒。

艾莉絲瞪大了眼睛:“這……這不是魔法……可它卻在驅動魔法?”

“科學,也是另一種魔法。”李小凡咧嘴一笑,正要說話——

湖心驟然炸裂!

三根尖銳的冰錐破水而出,直刺三人要害!

一道黑影借冰勢躍出,手中雙刃泛着幽藍寒光,直取李小凡咽喉!

“敵襲!”奧蘭多怒吼,長劍出鞘,劍氣如風卷殘雲,斬斷冰錐,與黑影硬拼一擊,火花四濺。

另兩道黑影從側翼撲出,艾莉絲瞬間結出三重風之護盾,將小鈴牢牢護在身後。

她指尖飛舞,冰霜符文迅速凝結,反手射出一道霜矛,逼退刺客。

李小凡被逼退數步,腳下一滑,跌入湖心淺灘。

冰冷湖水瞬間漫過小腿,手環接觸水面的刹那,青光猛然閃爍,電流雜音刺耳響起——短路了!

“操!”他低頭一看,外殼裂開,電路板被水浸透,脈沖信號斷斷續續。

而湖底的符文陣光芒再度黯淡,螺旋停滯。

三名影裔刺客落地成陣,黑袍翻涌,眼中無瞳,唯有幽藍火焰跳動。

爲首的刺客緩緩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旋轉的冰晶,直指李小凡心髒。

“外來者……擾亂源脈者……死。”

湖面再度凝結,寒氣如潮水般向他蔓延。

李小凡背靠湖心石柱,呼吸急促,手環青光微弱閃爍,像風中殘燭。

他低頭,看着那裂開的背包縫隙——

那裏,那枚布滿裂痕的符文芯片,正無聲滲出一縷幽青光芒,仿佛在……等待。

湖心的空氣凝固了一瞬,冰晶懸停在半空,仿佛時間也被那股突如其來的青芒凍結。

李小凡的手掌死死按在脈沖信標的核心槽上,裂痕遍布的符文芯片嵌入其中,像是兩塊殘缺卻注定契合的拼圖。

刹那間,幽青光芒如活物般奔涌而出,順着金屬紋路爬滿整個手環,又沿着湖水向深處蔓延——那一瞬,他感覺自己的骨骼、血液、心跳,全都與某種古老而宏大的節奏同步震顫。

“嗡——”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共鳴,自湖底升騰而起。

螺旋符文陣猛然逆向旋轉,能量回流如潮,原本凍結的魔力循環被強行逆轉。

三根冰錐在半空中轟然融化,化作蒸騰霧氣,那名撲至咽喉的影裔刺客發出淒厲嘶吼,黑袍如被無形之手撕扯,幽藍火焰驟然熄滅,身形如沙礫般崩解潰散。

其餘兩人踉蹌後退,還未站穩,湖面已掀起一圈碧波漣漪,帶着淨化般的威壓席卷而出,將他們掀飛數十米,重重砸入泥沼,再無聲息。

湖心深處,一道金色紋路緩緩浮現,如同大地睜開的眼睛。

它旋轉、延展,最終化作繁復的生命圖騰,與天穹星軌遙相呼應。

緊接着,一道碧綠光橋自湖面沖天而起,貫穿雲層,筆直射向西方群山深處,仿佛天地間落下的一道指令。

李小凡癱坐在淺水中,大口喘息,冷汗混着湖水從額角滑落。

手環表面裂紋依舊,但內裏青光穩定流轉,像是有了生命。

手機屏幕忽明忽暗,彈出一條冰冷提示:

【跨維度訂單進度 +15%】

【地球倒計時:4天6小時】

他盯着那行字,心頭一緊。

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更沉重的預感——時間真的不多了。

就在此時,來自生命之樹方向的青光再度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投影,而是一道清晰的光束,穿透雲層,落在他手環之上。

光中浮現出新的符文,層層嵌套,似機械齒輪,又似自然脈絡,最終凝成一行意念烙印腦海:

【源脈共鳴·已升級】

(可主動感應未修復節點,短暫預知影蝕侵蝕路徑)

“這玩意……開始自己進化了?”他喃喃自語,指尖輕觸那枚曾布滿裂痕、如今卻流轉着溫潤光澤的芯片。

它不再只是外來的異物,更像是被世界本身接納的“鑰匙”。

奧蘭多收劍入鞘,目光復雜地望着李小凡,聲音低沉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你那芯片……它不是工具。它在回應世界,甚至……引導世界。”

艾莉絲緩步走來,溼透的銀發貼在肩頭,眼中卻燃着異樣的光。

她剛要開口,腰間精靈玉符忽然嗡鳴震顫,一道蒼老而嚴厲的意念直接傳入衆人腦海:

“速歸銀葉谷。長老會召見穿越者——你修復源脈之速,違背常理。若無解釋,將以‘竊取自然之秘’論罪。”

她眉頭微蹙,轉頭看向李小凡,語氣罕見地帶着一絲掩不住的擔憂:“他們說……你修得太快,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李小凡抹了把臉,咧嘴一笑,疲憊中透着桀驁:“那當然,我可是看過‘系統提示’的。”

話音未落,碧綠光橋依舊指向西方山脈深處,像一條通往命運的引路絲線。

四人踏上歸途,腳步踏過溼泥與碎石,身影漸行漸遠。

可就在他們剛剛步入山口,岩壁遮蔽了最後一縷湖光之時,小鈴突然腳步一滯,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她渾身劇烈顫抖,指尖深深摳進泥土,指縫間緩緩滲出一絲漆黑黏液,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艾莉絲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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