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塊嶄新的價目牌上，沒有標價，沒有數字，只寫着兩行蒼勁有力的大字：

「十二年手藝，請您免費品嚐；」

「一份辛苦心意，由您隨心打賞。」

下面，還有一個醒目的二維碼。

免費品嚐？隨心打賞？

整個早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聞所未聞的經營模式給震驚了。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議論聲。

「免費的？真的假的？」

「隨心打賞？這是什麼意思？給多少都行？」

「這老板，有魄力！這是對自己的手藝有多大的自信啊！」

而王桂花，她死死地盯着那塊牌子，整個人都傻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我會漲價，想過我會降價，甚至想過我會關門大吉，但她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免費！

她之前所有的攻擊、所有的指責，在「免費」這兩個字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自己的臉上。

「媽，您覺得，我這個方案怎麼樣？」王建國走到他母親身邊，微笑着，輕聲問道。

「你......你......」王桂花抬起頭，看着自己那出人意料出現的兒子，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各位街坊鄰居！」王建國拿起話筒，繼續說道，「我母親王桂花女士，一直以來都非常關心我們社區的物價問題，她認爲，一份小小的豆腐腦，不應該成爲大家生活的負擔。她的這份爲民請命之心，深深地感動了我。所以，我作爲她的兒子，決定投資林師傅，用這種全新的模式，來回饋街坊，也算是完成我母親的一個心願！」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自己的母親，又解釋了事情的緣由，瞬間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掌聲。

「王老師有福氣啊，生了個這麼有出息、還這麼孝順的兒子！」

「是啊，這才是真正爲老百姓辦實事！」

聽着周圍人的誇贊，王桂法的臉色卻一陣紅一陣白，像打翻了的調色盤。她知道，兒子這是在給她台階下，但這個台階，她下得比上刑場還難受。

開業活動開始了。

我親手盛出第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由王建國端着，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王桂花的面前。

「媽，您嚐嚐。看看林師傅這十二年的手藝，到底值不值您這麼爲他『宣傳』。」王建國的話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

在衆目睽睽之下，王桂花想拒絕，卻又說不出口。她僵硬地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裏。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豆香濃鬱，滷汁鮮美，入口即化。這是她吃了好幾年，再熟悉不過的味道。可今天，這碗豆腐腦，卻燙得她舌頭發麻，喉嚨發緊，怎麼也咽不下去。

周圍的顧客已經排起了長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好奇和興奮。他們免費品嚐着豆腐腦，贊不絕口。

「好吃！真好吃！比以前感覺還好吃了！」

「林師傅，您這手藝，絕了！」

品嚐過後，幾乎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機，對着那個二維碼掃了過去。

「叮——收款兩元。」

「叮——收款五元。」

「叮——收款十元。」

我手機裏傳出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一個常來吃我豆腐腦的大爺，掃了十塊錢，然後拍着我的肩膀說：「老林，以前兩塊錢，那是我們占你便宜了！你這手藝，值這個價！以後我天天來！」

還有一個年輕的姑娘，掃了二十塊，笑着說：「師傅，就沖您這份氣度，也得多給！希望您生意興隆！」

看着這一切，王桂花再也站不住了。她把那碗幾乎沒動的豆腐腦往桌上一放，一言不發，轉身就想走。

「媽！」王建國叫住了她，「您還沒打賞呢。您覺得，林師傅這碗豆腐腦，值多少錢？」

王桂花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站在那裏，背對着所有人，成了整個早市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