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晨曦被牢牢捆縛在庭院冰冷的石柱上。
她垂着頭,凌亂的黑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遠遠的廊下,蘇聽雪依偎在陸母身邊,眼底藏着壓不住的得意。
一些得了風聲的下人聚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嘖,看看,這才當了幾天少,就狂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連祠堂都敢燒!”
“就是,麻雀飛上枝頭,還真以爲自己是鳳凰了?骨子裏那股小家子氣和狠毒勁,藏都藏不住!”
“聽說還打了蘇小姐?蘇小姐多溫柔善良一個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陸總也是仁至義盡了,娶這麼個上不了台面的,還給慣成這樣......”
“等着瞧吧,這回有她受的。陸家的規矩,可不是擺設。”
陸司珩也站在不遠處,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他沒有制止,甚至,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直到那些嘲諷聲漸漸低了,陸司珩才動了。
“都散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
人群迅速散去,陸司珩踱步走到她面前。
看着沈晨曦狼狽不堪的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忍。
他放軟了聲音,開口:
“曦曦,你怎麼這麼傻?” 他語氣帶着無奈,“就算祠堂的火真的與你有關系,只要你肯認個錯,服個軟,我難道會真的不管你?”
他抬手想拂開她發絲,卻被她微微偏頭躲開。
“可你偏偏要當衆打聽雪!衆目睽睽之下,你讓我怎麼偏袒你?我是陸家的當家人,總要給她一個公道。你明白我的難處嗎?”
沈晨曦緩緩抬起眼睫。
“所以,你把我捆在這裏,讓所有人看盡笑話,其實是在蘇聽雪出氣,對嗎?”
陸司珩心頭猛地一撞,竟有一瞬間的狼狽和惱羞成怒。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蹙起眉:
“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跟你爭辯。”
“明天是我的生宴,到時候,我會讓人放你下來,這件事就算暫時過去了,別再鬧了,嗯?”
沈晨曦聽着他這番話,閉了閉眼,將喉嚨口的腥甜強行壓下。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死寂:“你放心,我不會再和蘇聽雪作對了。”
“生,我也會準備一份,讓你畢生難忘的......大禮。”
因爲她即將永遠離開,與他永不相見!
話音落下,沈晨曦不再看他,重新垂下了頭。
陸司珩站在原地,心頭涌起一陣莫名的不安。
夜風更冷了。
陸司珩的生宴,早在三個月前,沈晨曦就開始籌備了。
她總是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親力親爲力求完美。
陸司珩步入宴會廳時,眼底掠過一絲恍惚。
過往幾年的生,沈晨曦總會別出心裁地給他準備驚喜。
有時是一份她熬了幾個月親手做的紀念冊。
有時是他童年最愛卻許久未吃的家鄉點心。
那些驚喜背後,是她滿是愛意的眼眸。
陸司珩暗暗下定決心,只要她今天乖乖的,扮演好陸太太的角色,待宴會結束,他會好好補償她。
“司珩哥!” 一聲嬌喚打斷他的思緒。
蘇聽雪笑盈盈地走到他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陸司珩一眼就看到她的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鐲子!
那是陸家傳給歷代女主人的象征。
前些子蘇聽雪央求着想要把玩,他私下裏給她的。
可他明明囑咐過,此物意義特殊,不宜在公開場合佩戴。
陸司珩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你怎麼戴着這個?摘了吧。別讓人看見說三道四。”
蘇聽雪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甘和怨懟。
這是她好不容易戴上,怎能甘心輕易摘下?
但她慣會察言觀色,只得強笑着將鐲子褪下,語氣帶了點委屈:
“我知道了,哥,我只是太喜歡了,一時忘了你的叮囑。”
陸司珩“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到了時間,下人來給沈晨曦鬆了綁。
繩索早已深深勒進皮肉,與背上的鞭傷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幾乎無法站立,是兩個保姆半扶半拖地將她帶回房間。
“太太,您快些梳洗吧,少爺的生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耽誤不得。”
沈晨曦看着鏡子裏那個傷痕累累的自己,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又無比可笑。
是時候,徹底結束了。
她只帶走了一些私人用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蘇聽雪說她放火,那她就坐實了這個罪名好了。
只是,這把火......只燒那麼一個小小的祠堂,怎麼夠呢?
她要燒的,是整個陸家!
沈晨曦將長發利落地束起,眼神毫無留戀。
因宴會人手調配,後宅此時最是空虛。
她拿出引燃物,借助風勢,點燃了一處又一處。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回頭。
再見了,陸家。
再見了,陸司珩。
我送你的大禮,希望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