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藍光。無盡的藍光。
楚臨淵在夢中不斷下墜，四周是流動的蔚藍，如同置身深海。遠處，璃夢的身影漸漸模糊，她心口那朵黑花卻越發清晰，花瓣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話。
"璃夢！"楚臨淵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黑花突然爆開，無數觸須纏住璃夢，將她拖向深淵。楚臨淵拼命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着——
"啊！"
他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後背。映入眼簾的是簡陋的帳篷頂，身下是硬邦邦的行軍床。胸口的傷被重新包扎過，但疼痛依舊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做噩夢了？"
清脆的女聲從旁邊傳來。莫雨柔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正用石臼研磨藥材。她眼圈發黑，顯然很久沒休息了。
"我昏迷了多久？"楚臨淵聲音嘶啞。
"三天。"莫雨柔放下石臼，遞來一碗散發苦澀氣味的藥湯，"你傷得很重，加上靈力透支，爺爺說你能醒過來已經是奇跡。"
楚臨淵沒有接藥，而是掙扎着坐起來："其他人呢？歸墟現在什麼情況？璃夢她..."話到一半哽住了，夢境與現實重疊，讓他喉頭發緊。
莫雨柔眼神閃爍，低頭繼續搗藥："蘇姐姐和玄夜每天都會去歸墟查探。漩渦已經停止旋轉，但海水還是黑的。"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至於璃夢姐姐...我們沒找到..."
帳篷內陷入沉默，只有藥杵撞擊石臼的單調聲響。
楚臨淵掀開被子，忍着劇痛站起身。他需要親眼看看歸墟，需要確認璃夢是否真的...不，她一定還活着。鮫人皇族沒那麼容易死。
"你幹什麼！"莫雨柔跳起來攔住他，"傷口會裂開的！"
"讓開。"楚臨淵聲音平靜得可怕。
莫雨柔非但沒退，反而張開雙臂擋在門前："不行！你現在出去就是找死！知道你現在什麼樣嗎？"她抓起桌上的銅鏡懟到楚臨淵面前，"看看！"
鏡中人面色慘白如紙，眼下青黑，最可怕的是那雙異色瞳孔——原本璀璨的金紫如今黯淡無光，眼白布滿血絲。
楚臨淵推開鏡子："這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莫雨柔突然提高音量，"璃夢姐姐犧牲自己是爲了救你！你現在糟蹋自己，對得起她嗎？"
這句話像刀子般刺入楚臨淵心髒。他身體晃了晃，不得不扶住帳篷支柱才沒倒下。
"犧牲..."他喃喃重復這個詞，眼前又浮現璃夢躍入漩渦前那個淒美的微笑。
莫雨柔似乎意識到說錯話，咬着嘴唇放下鏡子："對不起...我不是..."
帳篷簾子突然被掀開，莫無涯帶着一身海腥味走了進來。看到楚臨淵站着，他挑了挑眉："劍子醒了？正好，老朽需要取些血樣。"
不等楚臨淵回應，老人已經抓過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脈門上。片刻後，莫無涯眉頭越皺越緊："奇怪..."
"怎麼了？"莫雨柔湊過來。
莫無涯沒回答，而是取出一根銀針，刺入楚臨淵指尖。鮮血涌出，卻不是正常的鮮紅色，而是帶着詭異的青銅光澤，在陽光下閃爍如星沙。
"這是..."莫雨柔瞪大眼睛。
莫無涯面色凝重："非人之血。"他抬頭直視楚臨淵，"劍子，你體內流的恐怕不是人類的血。"
## 2
"什麼意思？"楚臨淵抽回手，盯着指尖那滴奇特的血液。
莫無涯從藥箱取出一塊透明晶石，示意楚臨淵將血滴在上面。血珠接觸晶石的瞬間，竟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隨後晶石內部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如同某種古老文字。
"藥王谷的'鑑血石'能辨識萬物本源。"莫無涯舉起晶石對着光，"這些紋路...老朽行醫三百年從未見過。"
楚臨淵想起昏迷中那個夢——清虛子師祖爲兩個嬰兒戴上太極玉佩。難道自己的身世還有其他秘密？
莫雨柔好奇地湊近觀察："看起來像...青銅器上的銘文？"
"聰明。"莫無涯贊賞地看了孫女一眼，"確實像上古青銅器的紋飾。而且..."他指向楚臨淵胸前的傷口，"劍子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普通修士受這種傷，至少臥床半月，而你三天就能起身。"
楚臨淵低頭看着包扎處。確實，雖然疼痛依舊，但傷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反常。更奇怪的是，每當東皇鍾在附近震動時，他都能感覺到皮膚下有細微的刺痛，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與東皇鍾有關？"他猜測道。
莫無涯捋着胡須："很可能。東皇鍾是上古神器，傳說乃天外隕銅所鑄。劍子能輕易催動它，絕非偶然。"
帳篷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玄夜掀開簾子沖了進來，龍角上還掛着水珠："主人！你醒了！太好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在歸墟發現了...呃..."
他這才注意到帳篷內的凝重氣氛，聲音戛然而止。
"發現什麼？"楚臨淵追問。
玄夜看了眼莫無涯，得到默許後繼續道："一塊鱗片。不是鮫人的，也不是任何已知海族的。"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小心翼翼地打開。
盒中躺着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鱗片，表面布滿詭異紋路，乍看靜止不動，但若盯着看久了，那些紋路竟會緩慢蠕動，如同活物。
楚臨淵剛想觸碰，莫無涯厲聲制止："別碰！那上面有天魔本體的氣息！"
仿佛印證他的話，鱗片突然震顫起來，發出高頻嗡鳴。帳篷內的溫度驟降，衆人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成霜。更可怕的是，鱗片表面的紋路開始扭曲組合，漸漸形成一張模糊的人臉——赫然是楚幽冥的模樣！
"弟弟..."人臉發出沙啞的聲音，"你以爲...結束了嗎？"
楚臨淵瞬間拔劍，太虛劍直指鱗片："楚幽冥！"
人臉扭曲着笑了："我即天魔...天魔即我...歸墟之眼只是開始...七座門...七把鑰匙..."
話音未落，鱗片突然自燃，黑色火焰瞬間將玉盒燒成灰燼。火焰中傳出最後的話語："來找我...我在最初之地等你..."
火焰熄滅，帳篷內重歸寂靜，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硫磺味。
"七座門？"莫雨柔打破沉默，"什麼意思？"
沒人能回答。楚臨淵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爲傷痛還是憤怒。玄夜不安地擺動着龍尾，鱗片摩擦發出沙沙聲。
莫無涯沉思片刻，突然拍了下額頭："老朽想起來了！藥王谷古籍中提過，'七煞歸墟，天門洞開'。傳說世間有七處歸墟之門，全部開啓時，天外天將與現世貫通。"
"所以天魔是想..."玄夜倒吸一口冷氣。
"召喚更多同類。"楚臨淵接過話頭，聲音低沉，"我們必須阻止它。"
他轉身去拿掛在帳篷壁上的外袍，動作太急牽動傷口，一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莫雨柔趕緊扶住他："就你這樣還想去打架？先躺下！"
楚臨淵想推開她，卻發現自己連站穩都困難。昏迷三天加上失血過多，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玄夜。"他不得不妥協，"去叫蘇挽晴來，我們需要制定計劃。"
玄夜點頭離開。莫無涯示意莫雨柔去煎藥，然後嚴肅地看着楚臨淵："劍子，有件事你必須知道。關於你的血..."
帳篷外突然傳來騷動，打斷了老人的話。有人在高聲呼喊，接着是兵刃出鞘的聲音。楚臨淵抓起太虛劍沖了出去，莫無涯緊隨其後。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幾個藥王谷弟子正持劍圍着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那人衣衫襤褸，全身布滿黑色紋路，走路姿勢怪異如同提線木偶。
"是趙無極！"有人驚呼。
楚臨淵瞳孔收縮。確實是趙無極，但已經完全不是人類的樣子。他的皮膚呈現死灰色，眼睛只剩下漆黑的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鋸齒狀的牙齒。
最詭異的是，他手中捧着一個水晶球，球內懸浮着一滴藍色液體——那分明是鮫人之血！
"楚...臨...淵..."趙無極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刺耳至極，"主人...讓我...給你...帶個...禮物..."
他舉起水晶球，黑色紋路突然暴起，如蛇般纏住球體。球內的鮫人血開始沸騰，漸漸變成污濁的黑色。
"七座門...七把鑰匙..."趙無極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第一把...在東海...第二把...在昆侖...第三把..."
他的話語變成非人的尖叫，身體像吹爆的氣球般炸開！黑色血肉四濺，幾個躲閃不及的藥王谷弟子被濺到，立刻痛苦倒地，皮膚上浮現出相同的黑紋。
混亂中，那枚水晶球滾到楚臨淵腳邊。他低頭看去，只見黑血已經凝固成七個光點，在地圖上標出七個位置——東海歸墟、昆侖天池、南荒火山...
"七座歸墟之門。"蘇挽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趕到，七弦琴橫在身前，"天魔在引導我們去這些地方。"
楚臨淵撿起水晶球，異色雙瞳中燃起冰冷的火焰："不，它在挑釁我們。"
球體突然裂開，一道黑光射向楚臨淵眉心！千鈞一發之際，東皇鍾自動飛起擋在他面前。"鐺——"鍾聲悠長，黑光被反彈回去，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扭曲的文字：
"遊戲開始，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