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陽光格外軟,透過花店的玻璃門,在木質地板上淌出一片暖光。蘇瑤系着米白色的圍裙,正低頭整理着一束香檳玫瑰,指尖輕輕拂過花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易碎的星光。風鈴“叮鈴”響了一聲,她下意識抬頭,笑着說了句“歡迎光臨”,卻在看清來人時,微微頓住了。
門口站着的是沈慕言。他沒穿校服,換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打理得整齊,手裏還攥着一個沒拆封的禮品袋,耳似乎比平時更紅些。看見蘇瑤,他也愣了,腳步頓在門口,像是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她,連原本想說的“買花”都卡在了喉嚨裏。
“沈慕言?”蘇瑤先反應過來,眼睛彎了彎,把手裏的玫瑰放好,走到櫃台前,“你是來買花的嗎?”
“嗯……”沈慕言應聲,慢慢走進店裏,鼻尖縈繞着百合與玫瑰混合的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橘子糖味很像,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想……想買束花。”
“阿姨生呀,那要選束溫馨點的。”蘇瑤笑着點頭,轉身從花架上抽出幾支康乃馨,又添了兩支白色的洋桔梗,“康乃馨代表祝福,洋桔梗溫柔,配在一起很合適,阿姨應該會喜歡。”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修剪花枝,指尖靈巧地轉動着,很快就扎出了一束小巧精致的花束。
沈慕言站在旁邊,靜靜地看着她。陽光落在她的發頂,給馬尾辮鍍上一層淺金,她低頭時,睫毛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動,認真的模樣比課堂上解題時還要好看。他忽然想起周逸飛說的話——你也不賴,可此刻看着這樣的蘇瑤,他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禮品袋的提手。
“好啦,”蘇瑤把花束遞給他,又找了張淡粉色的包裝紙裹好,“這個送給阿姨,祝她生快樂!對了,這個是我自己折的星星,放在花裏,希望阿姨天天開心。”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罐,裏面裝着五顏六色的紙星星,輕輕放進花束裏。
沈慕言連忙接過花,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溫熱的觸感讓他耳尖瞬間發燙,連聲道:“謝謝……多少錢?”
“不用啦,”蘇瑤擺擺手,笑着說,“這束花算我送給阿姨的禮物,你上次借我筆記,還沒謝謝你呢。而且,你籃球打得那麼好,科技也厲害,我還想以後多向你請教問題呢。”
沈慕言握着花束的手緊了緊,心跳得飛快。他看着蘇瑤清澈的眼睛,裏面盛着真誠的笑意,不是禮貌的客氣,也不是疏遠的善意,而是帶着點親近的熟稔。他忽然鼓起勇氣,抬頭看着她,聲音雖然還有點發顫,卻比平時堅定了些:“那……下次我教你打籃球,或者給你講科技競賽的事,你有空嗎?”
蘇瑤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的梨渦淺淺的:“好啊!等我結束,周末我們可以約在學校場,你教我打球,我……我請你吃橘子糖,就當謝謝你。”
風鈴又“叮鈴”響了一聲,有客人進來,蘇瑤連忙轉身去招呼。沈慕言站在原地,看着手裏的花束,聞着花香,想着剛才她答應時的笑容,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花束裏的星星閃着微光,像他此刻的心情,又亮又暖。
他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蘇瑤正笑着和客人說話,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沖他揮了揮手:“記得約我呀!”
沈慕言重重地點頭,抱着花束,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花店。陽光正好,花香縈繞,他低頭看着手裏的花,又摸了摸口袋裏的橘子糖紙,心裏悄悄想:或許,表白不用急,這樣慢慢來,也很好。至少現在,他們之間,多了一個關於籃球和橘子糖的約定。
沈慕言抱着花束推門進來時,客廳的燈已經亮了。李娜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見他回來,抬頭笑了笑,接過花束湊在鼻尖聞了聞:“眼光不錯,媽很喜歡。”可沒等沈慕言露出笑意,她的語氣就沉了沉,“對了,你爸下午打電話來了,讓你這個暑假結束後,去珠遼市找他。”
“珠遼市?”沈慕言剛換下鞋的動作頓住,手裏的禮品袋“咚”地落在地上,他皺起眉,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錯愕,“去那兒什麼?”
“還能嘛,”李娜嘆了口氣,把花束放在茶幾上,伸手撫了撫花瓣,“你爸說那邊的重點高中比咱們這兒好,讓你過去讀書,以後考大學也方便。他……也想你在身邊待着。”
沈慕言沒說話,只是垂着眼,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他對“爸爸”這個詞,沒什麼太具體的印象——從小就是媽媽帶大,爸爸常年在珠遼市做生意,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面,每次回來也只是塞給他厚厚的紅包,問幾句成績,再沒別的。別人提起他爸爸,都說“沈老板有錢”“沈慕言是富二代”,可他心裏清楚,那只是個熟悉的陌生人,有錢,卻沒什麼感情。
“我不去。”沉默了幾秒,沈慕言抬起頭,語氣很輕,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
李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脆:“爲什麼不去?珠遼市的教育資源多好,你爸又能照顧你,而且……”她沒說下去,可沈慕言知道,媽媽是想說,爸爸能給他們更好的生活。
沈慕言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茶幾上的花束上——那是蘇瑤親手扎的,裏面還放着她折的星星,花瓣上似乎還殘留着她指尖的溫度。他想起今天在花店,她笑着答應“周末約在場”,想起她遞給他橘子糖時的模樣,想起她沖他揮手說“記得約我”,心髒就像被什麼東西揪着,又酸又軟。
“我不想去。”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些,眼神裏帶着少年人獨有的執拗,“媽,我在這兒挺好的,學習不用心,朋友也在這兒……而且,我還有想做的事,有想見的人。”
他沒說出“蘇瑤”的名字,可李娜看着他泛紅的耳尖,看着他落在花束上的溫柔目光,心裏忽然就明白了。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軟了下來:“是因爲……那個經常給你遞筆記的小姑娘?上次家長會,我看見你跟她一起走,笑的樣子比考了第一還開心。”
沈慕言的臉瞬間紅了,從耳尖蔓延到脖頸,他低下頭,攥着衣角的手鬆了鬆,聲音有些含糊:“嗯……我想跟她一起畢業,想教她打籃球,想……想跟她多說說話。如果去了珠遼市,就什麼都沒了。”
他不是不知道爸爸有錢,也不是不明白去珠遼市對未來好,可那些所謂的“好”,在蘇瑤面前,突然就變得沒那麼重要了。比起遙遠的重點高中和陌生的父親,他更想留在這個小城裏,留在能看見她笑容、能和她約着打球的地方,留在有橘子糖甜味的時光裏。
李娜看着兒子認真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她拍了拍沈慕言的肩膀,輕聲說:“行,媽知道了。你爸那邊,我去跟他說。你想留在這兒,想做自己的事,媽都支持你。”
沈慕言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媽,真的嗎?”
“真的,”李娜笑着點頭,拿起茶幾上的花束,“不過,下次那個小姑娘要是有空,帶她來家裏吃飯,媽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也讓她嚐嚐。”
沈慕言的臉更紅了,卻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晚霞,心裏悄悄鬆了口氣。還好,他不用走了,還好,他還能留在有蘇瑤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橘子糖紙,又想起花店門口那個約定,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這個夏天,好像會比他想象中,更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