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的撲擊快如閃電，利爪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蘇沐風劍光更快！
秋水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地點在山魈爪心。劍尖刺入的瞬間，蘇沐風手腕輕抖，紫霞真氣噴涌而出。山魈慘嚎一聲，爪子炸開一團血霧，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撞在崖壁上，碎石飛濺。
然而更多的山魈已蜂擁而至。
“守住洞口！”江寒舟大喝，熟銅煙杆舞成一團黃光，擋住右側兩只山魈。他雖傷勢未愈，但老辣的招式和豐富的經驗彌補了力量的不足。煙杆專攻山魈關節要害，每一下都讓這些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
阿青沒有硬拼，她從藥囊中抓出數種藥粉混合，撒向洞口。藥粉遇風即燃，化作一片碧綠色的火焰，暫時阻住山魈的沖擊。但山魈數量太多，前赴後繼，火焰很快就被撲滅。
“這些畜生不怕火！”江寒舟急道。
蘇沐風劍勢展開，劍光如水銀瀉地，在狹窄洞口布下一道劍幕。他已經看出，這些山魈看似凶猛，實則攻擊方式單一，全憑本能撲擊撕咬。只是它們皮糙肉厚，尋常劍招難以造成致命傷害。
他深吸一口氣，劍法突變。
不再是華麗的劍招，而是最簡單直接的刺、削、挑。每一劍都瞄準山魈眼睛、咽喉、心口等要害，精準得令人心悸。這是他從《天機劍典》第一幅圖中領悟的“點星劍”——化繁爲簡，一擊必。
三只山魈接連倒地，咽喉處都有一個細小的血洞。
但山魈的數量實在太多，之不盡。洞口狹窄雖有利於防守，卻也限制了騰挪空間。一只山魈突破劍網，利爪抓向蘇沐風面門。蘇沐風側身閃避，肩頭衣襟被撕開三道血痕。
“蘇大哥！”阿青驚呼。
“我沒事！”蘇沐風咬牙，反手一劍刺穿山魈心髒。鮮血噴濺，腥臭撲鼻。
戰鬥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洞口已堆積了十幾具山魈屍體。但外面的山魈非但沒有退卻，反而更加狂躁。爲首那只高大的山魈——顯然是它們的王——站在遠處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仰天長嘯。嘯聲中充滿了憤怒和意。
“它們在呼喚同伴！”江寒舟臉色慘白，“老漢我在雪山幾十年，從未見過這麼多山魈聚集。這不正常！”
蘇沐風心中一動：“難道有人驅使它們？”
話音未落，山魈王忽然停止長嘯，縱身一躍，竟跳過十餘丈距離，直接落在洞口前方。它身高近丈，渾身黑毛如鋼針般豎起，雙眼赤紅如血。最詭異的是，它脖子上掛着一串骨質項鏈，上面串着七八顆人類的頭骨。
山魈王盯着蘇沐風，低吼一聲，聲音中竟似帶着某種智慧生物的嘲弄。
然後它動了。
不是撲擊，而是緩緩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動。它的動作不再像其他山魈那樣狂野，而是有了章法，雙臂微屈，擺出一個類似武學起手式的姿勢。
蘇沐風瞳孔驟縮。這山魈王竟然會武功！
山魈王雙爪齊出，爪風凌厲，竟隱隱有劍氣破空之聲。蘇沐風舉劍相迎，劍爪相交，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一股巨力傳來，蘇沐風竟被震退三步，手臂酸麻。
“好強的力量！”
山魈王得勢不饒人，雙爪如狂風暴雨般攻來。它的爪法竟然自成體系，有攻有守，有虛有實，完全不遜於江湖一流高手。蘇沐風全力應對，劍光與爪影交織，在洞口戰成一團。
江寒舟和阿青想要幫忙，卻被其他山魈死死纏住。
三十招過後，蘇沐風漸漸摸清了山魈王的套路。它的爪法雖然精妙，但終究是模仿人類武學，缺乏真正的靈動變化。而且，它的攻擊有一個習慣——每次出爪前，右肩都會微微下沉。
看破這一點，蘇沐風故意賣個破綻，門戶大開。山魈王果然上當，右爪直取他口。就在爪尖即將觸及衣襟的瞬間，蘇沐風身形如鬼魅般側移半尺，秋水劍化作一道寒光，刺向山魈王右肩。
這一劍妙到毫巔，正是《天機劍典》第二幅圖中記載的“移星換鬥”。山魈王避無可避，肩頭血花綻放。
“吼！”山魈王吃痛，暴怒如狂，攻勢更加瘋狂。但它肩部受傷，動作已不如先前靈活。蘇沐風趁機連出七劍，劍劍不離它要害。
山魈王連連後退，身上又添數道傷口。它眼中終於露出懼色，長嘯一聲，轉身欲逃。
“想走？”蘇沐風冷哼一聲，劍光如影隨形，直刺其後心。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的刹那，異變突生！
山魈王脖子上的骨質項鏈突然炸開，一股黑煙彌漫開來。黑煙中帶着刺鼻的腥臭味，中人欲嘔。
“毒煙！”阿青驚呼，“蘇大哥小心！”
蘇沐風屏住呼吸，急退數步。待黑煙散盡，山魈王已不見蹤影，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那些人類頭骨。
其他山魈見首領敗逃，也紛紛退入黑暗中，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洞口恢復了平靜，只餘濃重的血腥味和滿地屍體。
蘇沐風拄劍喘息，額頭汗珠滾落。剛才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凶險萬分。山魈王的實力遠超想象，若非他新悟劍法，恐怕難以取勝。
“這些山魈...不簡單。”江寒舟檢查着山魈屍體，神色凝重，“你們看它的爪子。”
蘇沐風俯身細看，發現山魈王的爪子不同於普通山魈。普通山魈的爪子只是鋒利，而山魈王的爪子上竟然有金屬光澤，顯然是經過特殊淬煉。
“有人訓練過它。”阿青撿起一塊碎裂的骨質項鏈，“這上面的頭骨...有新有舊，最近的這一個，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月。”
蘇沐風接過頭骨，借着洞頂透下的天光仔細端詳。頭骨眉心處有一個細小的孔洞，邊緣光滑，顯然是被某種尖銳兵器一擊致命。
“這是...峨眉刺造成的傷口。”江寒舟臉色大變，“三個月前，峨眉派有三位女弟子在雪山失蹤，至今下落不明。難道...”
蘇沐風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魔教在蜀地的勢力，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龐大。連山魈這種深山怪物都能馴服利用，其手段之詭異，令人膽寒。
“此地不宜久留。”蘇沐風收起劍，“山魈王雖然敗退，但可能會帶更多同伴回來。我們得趕緊離開。”
“可是外面天還沒亮。”阿青看着洞外漆黑的夜色。
江寒舟道：“走夜路雖然危險，但總比留在這裏等死強。我知道一條隱秘的小路，可以繞過這片區域。”
三人收拾行裝，簡單包扎傷口，熄滅火堆，悄無聲息地離開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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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三人沿着江寒舟指引的小路艱難前行。
這條路比之前的棧道更加險峻，很多地方需要徒手攀爬。阿青雖然輕功不錯，但畢竟是女子，體力有限。攀到一處陡坡時，她腳下一滑，險些墜落。
蘇沐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兩人懸在半空，腳下是雲霧繚繞的深淵。
“抓緊！”蘇沐風咬牙，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岩縫。
江寒舟從上方垂下繩索，將兩人拉了上來。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謝謝...”阿青驚魂未定。
“繼續走，天快亮了。”江寒舟抬頭望天，東方已現魚肚白。
又走了約一個時辰，天色大亮。他們來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山脊，可以俯瞰下方連綿的群山。遠處，雪山群峰在晨曦中熠熠生輝，如一把把直雲霄的利劍。
“那就是大雪山。”江寒舟指着遠方，“天機閣應該就在那片山脈的深處。”
蘇沐風望着那仿佛遙不可及的雪峰，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師父的遺命，武林的安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神秘的天機閣中。可是，真的能找到嗎？找到了又能如何？
“江老伯，你剛才說三個月前峨眉派弟子失蹤，是怎麼回事？”蘇沐風問。
江寒舟找了塊石頭坐下，取出煙袋點上，深深吸了一口：“三個月前，峨眉派掌門靜閒師太派三位弟子來雪山采藥，主要是尋找一種名爲‘雪靈芝’的珍稀藥材。那三位弟子都是派中精英，武功不弱。可她們進入雪山後，就再沒出來。”
“峨眉派沒有派人尋找？”
“找了。”江寒舟吐出一口煙霧，“靜閒師太親自帶人進山搜尋，找到了一些打鬥痕跡和血跡，但人始終沒找到。當時大家都以爲是遇到了猛獸或是雪崩，現在看來...”
他頓了頓：“現在看來，很可能是魔教下的手。峨眉派是蜀地三大門派之一，若能將她們控制或削弱，魔教在蜀地的行動就少了一大障礙。”
蘇沐風沉默。魔教的謀劃深遠，手段狠辣，正道的處境比想象中更危險。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蘇沐風起身，“趕在魔教之前找到天機閣。”
江寒舟卻搖頭：“急不得。前面就是‘死亡谷’，那是通往雪山的必經之路。谷中毒瘴彌漫，猛獸橫行，更有無數天然陷阱。冒然闖入，十死無生。”
“那該如何？”
“需要等。”江寒舟道，“再過七，就是月圓之夜。那時谷中毒瘴最弱，而且有一種叫‘引路蝶’的奇蟲會在月圓之夜出現。跟着它們，就能安全穿過死亡谷。”
“七...”蘇沐風皺眉，“太久了。魔教可能已經派人守在谷外。”
“所以我們得找個地方藏身。”江寒舟指着下方一處隱蔽的山坳，“那裏有個獵戶小屋，是我多年前搭建的，很少有人知道。我們可以在那裏休整幾，準備穿越死亡谷的物資。”
蘇沐風權衡利弊，最終點頭：“好，就聽江老伯的。”
三人下山，來到江寒舟說的山坳。果然，樹林深處有一間簡陋的木屋，雖然破舊，但勉強能遮風擋雨。屋裏有簡單的炊具和幾張獸皮，牆角還堆着一些柴。
“總算有個像樣的地方了。”阿青鬆了口氣，開始收拾屋子。
蘇沐風則和江寒舟在周圍布置警戒。他們在屋外設置了幾個簡易陷阱，又在高處設置了望哨。一切安排妥當，已是午後。
接下來的兩天，相對平靜。
蘇沐風抓緊時間參悟《天機劍典》。有了溶洞石壁上的簡圖對照，他進步神速。劍典七頁，他已參透前三頁。每參透一頁，武功就精進一層。如今他的內力之渾厚、劍法之精妙，已遠超青城派時的水準。
阿青也沒閒着，她采集周圍草藥，配制各種藥物。有療傷的，有解毒的，有驅蟲的，甚至還有一些迷藥和毒藥。用她的話說：“江湖險惡，多準備些手段總沒錯。”
江寒舟則制作穿越死亡谷所需的裝備。他用獸皮縫制了三套防瘴氣的面罩，又制作了幾探路的長杆，還在屋外練習一套奇特的步法。
“這是‘七星步’，”江寒舟解釋，“專門在復雜地形中行走用的。死亡谷地面鬆軟，常有沼澤和流沙，不懂步法的人進去，走不了幾步就會陷進去。”
蘇沐風和阿青跟着學習。這步法確實精妙，看似簡單，實則暗合北鬥七星方位，行走間如踏星鬥，既穩又快。
第三天夜裏，變故發生了。
當時蘇沐風正在屋外練劍，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來自死亡谷方向，在夜空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遇險！”蘇沐風收劍，望向聲音來處。
江寒舟也走出屋子，側耳傾聽：“是人的叫聲，不止一個。”
緊接着，谷中傳來打鬥聲和兵器交擊聲，還有野獸的嘶吼。
“要不要去看看？”阿青問。
蘇沐風猶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的行蹤必須保密。但見死不救，又非俠義之道。
就在這時，一道煙火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紅色的蓮花。
“峨眉派的求救信號！”江寒舟驚呼。
蘇沐風再不猶豫：“救人！”
三人施展輕功，向死亡谷方向疾馳。越靠近谷口，打鬥聲越清晰。很快，他們看到谷口空地上，七八個人正在與一群山魈激戰。
那些人都是女子，身着青衣，手持長劍，劍法輕靈迅捷，正是峨眉劍法。但她們顯然已苦戰多時，人人帶傷，被二十餘只山魈團團圍住，形勢岌岌可危。
爲首的是個中年道姑，約莫四十歲年紀，劍法最爲精妙。但她左肩鮮血淋漓，顯然受傷不輕。
“是峨眉派的靜慧師太！”江寒舟低聲道，“她是靜閒師太的師妹，峨眉派第二高手。”
蘇沐風正要出手，忽然心中警兆突生。他一把拉住江寒舟和阿青，伏在草叢中。
只見戰場邊緣的陰影中，悄然出現三個黑衣人。他們站在暗處，靜靜觀戰，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其中一人手持一支黑色短笛，放在唇邊輕輕吹奏。笛聲極低，幾乎聽不見，但那些山魈聽到笛聲，攻勢更加瘋狂。
“是馭獸者！”江寒舟咬牙切齒，“果然是魔教在控山魈！”
蘇沐風眼中寒光一閃。擒賊先擒王，只要解決那個吹笛人，山魈群龍無首，就好對付了。
他向江寒舟和阿青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從側翼接應峨眉派，自己則悄悄繞向黑衣人所在的位置。
蘇沐風的輕功已臻化境，踏雪無痕，落地無聲。他如一片落葉般飄到黑衣人身後十丈處，對方竟毫無察覺。
就在他準備出手時，那個吹笛人忽然轉身，黑色短笛指向蘇沐風藏身之處，一道烏光激射而出！
蘇沐風心中一驚，側身閃避。烏光擦着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樹上，竟是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
“早就發現你了。”吹笛人聲音嘶啞，“蘇沐風，我們等你很久了。”
另外兩個黑衣人同時轉身，三人呈品字形將蘇沐風圍住。他們的氣息陰冷詭異，顯然都是魔教高手。
“你們是誰？”蘇沐風按劍不動。
“魔教四魔將，”吹笛人冷笑道，“‘笛魔’莫問，‘刀魔’斷魂，‘劍魔’無影。今奉教主之命，取你性命，奪回聖典。”
話音未落，刀魔斷魂已率先出手。他使的是一把鬼頭大刀，刀風呼嘯，如鬼哭狼嚎。劍魔無影的劍則快如閃電，劍光閃爍不定，難以捉摸。
笛魔莫問沒有上前，而是繼續吹奏短笛。笛聲一變，那些圍攻峨眉派的山魈中，分出一半向蘇沐風撲來。
面對三大高手和十餘名山魈的圍攻，蘇沐風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但他眼中毫無懼色，反而燃起熊熊戰意。
秋水劍出鞘，劍光如虹。
這一戰，將決定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