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朝雖具有天下最強的守城兵器與戰法,無論是遼國還是金人都很難攻下宋朝哪怕一個正經縣城,但他們的騎兵卻可以在王朝北方邊境地區任意肆虐。
這便導致不在城內居住的那些村莊農戶們時常被劫掠,百姓們要麼逃難到這中原地區淪爲流民,要麼鑽進山林落草倭寇~
好在大宋富裕,官府和大戶們對於這些找不到活計的城外流民有些照拂,施粥看病也有章法。
大宋時期幾乎相當於華夏的工業革命時期,資本商業的萌芽發展迅猛,各個大城內倒是能夠吸納些許流民做一些幫工活計。
正思忖間,花子虛忽見城牆下支着幾口大鍋,幾個用細麻布蒙住口鼻的幫閒,正圍着騰騰熱氣忙碌,將鍋中熬煮的湯藥分與流民。
“薛嫂,那些人是?”花子虛勒馬指向那處。
薛嫂瞥了一眼,不以爲意道:“那是官府雇的幫閒,正按醫官吩咐,將采買來的防疫草藥熬了分給這些逃難的。如今這時疫最易在流民間滋生,不管不顧可不行。”
“原來如此。”花子虛頷首。
幾人從流民群中穿過,人群見到花子虛騎着高頭大馬紛紛避讓,倒也沒惹出什麼事端,畢竟官府在城外安排的兵卒也不少。
看着那咕嚕嚕冒着熱氣的藥鍋,不遠處一處管棚下面傳來陣陣爭吵聲,花子虛聞聲看去。
只見那官棚下一少年正在與棚內小吏理論着什麼,那小吏不耐煩的呵斥驅趕。
少年身後立着的一位布衣老者,身姿挺拔如孤鬆,衣衫雖是尋常棉布所制,卻漿洗得淨淨。
他靜立一旁,眼眸低垂,任由少年人與小吏爭論,自己卻神色平和,不見半分焦灼,那份氣度,竟比許多身着錦袍之人更顯從容~
花子虛不禁多打量了那少年幾眼。
看他年紀不過十六七歲,身量卻較同齡人高出不少,臉上雖還殘留着些許稚氣,但那雙眸子精光四射,顧盼間銳氣人,周身都散發着一股蓬勃的朝氣。
正當他端詳之際,少年身後那位靜立的老者似有所感,驀然轉頭望來。
兩道目光如冷電般直刺花子虛,竟讓他心頭一凜,連座下的青鬃馬也仿佛感受到無形壓力,不安地甩頭嘶鳴起來。
花子虛忙按住馬頭,輕輕撫慰,馬兒這才漸漸安定。他當即在馬上擰身,朝老者方向拱了拱手。
老者也微微頷首還禮,然而目光卻並未移開,依舊停留在花子虛身上。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隱隱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疑惑。
“花二爺,快些走吧!這醃臢地界有什麼可留戀的。”薛嫂用汗巾子捂着口鼻,連聲催促。
“就來。”花子虛應了一聲,最後瞥了那對師徒一眼,撥轉馬頭繼續前行。
正與小吏理論的少年察覺到師傅方才的異樣,恭敬問道:“師傅,方才那人可有不妥?”
老者微微搖頭,目光仍追着花子虛遠去的背影,眉間疑雲未散:“奇怪。此人舉止鬆散,身形虛浮,分明是個不通武藝的紈絝。可偏偏呼吸綿長深厚,周身氣血充盈異常,倒像是得了什麼機緣……”
“哦?”少年聞言一驚。他深知師傅慧眼如炬,當即抬眼遠眺:
“看他帶着小廝,提着行李,應是出城訪友。落前必定返回清河縣,我們不如在城中等候?”
“順便查清這些藥材中究竟摻了多少假貨。”少年目光一凜,壓低聲音:“這些劣質藥材與軍中供應的那些來源相同。從小吏口中問不出什麼,只能暗中查訪了。”
“也罷。”老者頷首,袍袖一拂,便帶着少年轉向另一處官棚去了。
花子虛一行人不消片刻,便來到一處農家院落前。但見竹籬爲牆,茅草覆頂,雖簡陋卻收拾得齊整。
“二爺稍待,容老婆子前去叫門。”薛嫂言罷,扭着腰身上前,在那木板釘成的柵欄上拍了幾下,揚聲喚道:“楊家嫂子,貴客臨門,快開開門來!”
不多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位老婦人探身出來。她眯着眼望見門口的薛嫂,又瞅了瞅其後鮮衣怒馬的花子虛。
目光最終黏在了小廝肩挑的箱籠上,布滿褶子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忙不迭地趕來開了柵欄。
“我道是誰,原來是薛娘子到了我這寒舍,快請進,快請進!”她一面說着,一面熱絡地拉住薛嫂的手。
薛嫂就勢攙住她,笑道:“楊家嫂子近來身子骨可硬朗?我來引見,這位便是咱們清河縣鼎鼎大名的花子虛花大官人,家財萬貫,最是仁義!”
花子虛適時上前一步,拱手溫言道:“楊姑娘安好。”
楊姑娘見花子虛儀表不凡、衣冠濟楚,身後小廝又牽着高頭大馬,頓時眉開眼笑,連聲道:“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花大官人快請進寒舍說話。”
說着便將衆人讓進屋內。
花子虛與薛嫂進屋,見屋內陳設簡陋,連張像樣的長桌都無,只得與楊姑娘同在榻邊坐下。
花子虛不欲多作寒暄,朝身後略一擺手。兩個小廝會意,將擔來的四色羹果並一匹上好的湖綢依次擺放在榻幾上。
薛嫂見禮已擺開,當即堆起笑臉道:“老姐姐,花大官人是咱們清河縣數得着的殷實人家,米爛陳倉,金銀滿窖。
最難得的是祖上在宮裏伺候過官家,最知禮數。聽聞咱家門外大娘子要再嫁,特央我來說這門親事。”
楊姑娘瞟了眼幾上的禮盒綢緞,嘴角雖噙着笑,眼底卻透着精明:
“大官人這般人才家世,原是難得。只是我那苦命的侄兒生前也掙下好大一份家業,如今這些錢財細軟都在侄媳婦手裏,少說也有上千兩現銀,外加那些綢緞布匹,價值更是不菲。”
她話鋒一轉,嘆道:“既然大官人有意,老身自然樂見其成。
玉樓過門後,不拘做大做小都使得,只求逢年過節容她回來看看老身便是。
只是……我那早夭的侄兒還留下個十歲的幼弟,老身這般年紀,實在無力撫養,連自個兒的棺木錢都還沒着落呢……”
說罷,她用袖角輕輕按了按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