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誰扛得住
她一邊說一邊偷瞄趙言反應,見他沒動靜,又嘆口氣埋怨起來:“言哥兒,不是二嬸說你,你這孩子啊,有點沒良心了!”
趙言聽完心裏冷笑,臉上卻沒啥表情,“二嬸,可我這點獵物也不多,還得留着自己吃,實在幫不上忙。”
王二嬸見趙言好說歹說都不聽,臉上的笑終於繃不住了,語氣也冷下來:“言哥兒,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咱們可是一家人,你打了獵物分給外人都不給自家人,這傳出去村裏人怎麼看你?再說你二叔二嬸平時也沒少照顧你,怎麼就這麼不念親情呢?”
趙言張了張嘴,忽然笑了:“二嬸,你還知道咱們是一家人啊?”
“這叫什麼話?”二嬸語氣帶着責怪,“你二叔和你都姓趙,往上數幾代,咱們可是最親的本家,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
“這世道難,本家人更該互相照應!”
她一邊說,眼睛卻不停往兔窩裏瞟,打的什麼主意明擺着。
“二嬸,不對吧?”趙言摸了摸鼻子,笑容有點怪,“我怎麼記得當初我爹死了沒錢埋,你說咱們出了五服早不是親戚了,讓我們自己想辦法呢?”
這話一出,她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十年前,趙家兄妹的爹病死了,兩人連口薄棺材都買不起。趙曉雅去找二叔家想借點錢安葬,結果吃了個閉門羹,還被二嬸隔着門罵了一頓。
最後兄妹倆只能用草席把爹卷了卷,草草埋了。
二嬸臉色變得飛快,嘆着氣說:“唉......我當年說那些話,是爲了激勵你們奮發圖強,沒想到你這孩子還記恨上了。我從小就看你有出息,這回你可誤會我了。”
“你不知道,你爹下葬後,我和你二叔還偷偷去祭拜過好幾回呢!”
聽到這兒,趙言總算對這女人的臉皮厚度有了新認識。
他笑了笑,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趕人道:“二嬸,我和曉雅的皇糧還沒湊夠,家裏的肉要拿到城裏換糧食。”
“你和二叔要想吃肉,可以自己花錢買嘛!”
“等下回打到獵物,我按市面最低價賣給你......”
一聽說要花錢,二嬸臉色一下子黑了。
她豎起眉毛,臉上露出蠻橫樣說道:“趙言!那瞎眼婆子的閨女跟你非親非故,你都能白送半只雞。我跟你二叔好歹是親戚,就算關系遠了點,總歸血脈相連吧?”
“你連自家親戚都不幫,反倒便宜外人,是不是腦子壞了?”
說完也不管趙言同不同意,伸手就要抓兔窩裏的小兔崽說道:“嬸子也不多要,三只,三只就行!”
嘭!
趙言立刻伸手把她推開,冷着臉說道:“我的東西愛給誰給誰,你敢搶,我就送你去見官。”
眼看占不到便宜,二嬸順勢倒在地上打滾,扯着嗓子嚎道:“啦!啦!”
“鄉親們都來看看啊!侄子打嬸子啦,沒天理啊!”
她躺在地上一邊嚎一邊撕扯衣服頭發,動靜很快把附近村民都引來了。
“這怎麼回事?”
“沒聽見她喊嗎?估計是趙言動手了唄!”
“最近老趙家怎麼這麼多事。”
“嘿,小輩打長輩,要遭天打雷劈的。”
村民們議論紛紛。
見來了這麼多人,二嬸像有了靠山,瞪着眼喊:“趙言,今天這事沒完,要麼我拉你去見官,讓差爺收拾你。”
“要麼,你就賠我一百斤米,再加這窩兔子。”
大遂有律法,講究的是君爲臣綱、父爲子綱。
要是小輩冒犯長輩,不管誰對誰錯都要受罰。
雖然名義上說是以孝治天下。
其實這條律法就是讓下面的人無條件服從上面的,是皇家爲了坐穩江山定的規矩,想讓老百姓都慢慢接受這想法。
長輩再不對,小輩不能頂撞!皇家再爛,百姓不能造反!
要是二嬸真去告趙言,把這罪名坐實了,少不了一頓板子。
趙言居高臨下看着她,嘴角一揚說道:“你盡管去告,我倒要看看,光憑你一張嘴,官府能不能定我的罪。”
沒證據沒證人,就算官府也不會接這種案子。
“誰說我沒證人?這些人都是我的證人,他們都看見你打我了。”二嬸指着籬笆院外圍觀的村民,氣勢洶洶地說。
趙言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一愣,見趙言凶狠的目光掃過來,腦子裏都嗡的一聲。
哎喲媽呀,就看個熱鬧,怎麼扯到我頭上了?
“我什麼也沒看見。”
“趙家的,你別亂咬人!”
“走了走了,看個熱鬧差點被當槍使。”
村民們前幾天剛親眼看見王麻子那幫人被趙言收拾得服服帖帖,現在誰也不敢惹他。
這年頭,沒好處的事,誰願意惹一身?
要是他們做了證,趙言回頭找麻煩,誰扛得住?
看熱鬧的人一下子全散了,跑得沒影。
看到這情形,二嬸咬咬牙,眼神怨毒地爬起來,“行,趙言你等着,這事沒完!”
她的威脅,趙言本沒當回事,說道:“慢走不送。”
二嬸氣得跳腳,咬牙切齒轉身走了。
看着她背影,姜聿走過來問:“要不要我找幾個人教訓她一頓?保證牽扯不到你。”
他在馬幫認識不少人,叫一幫混混來揍二嬸一頓很容易。
趙言聳聳肩說道:“用不着,以後這種事多着呢,這才剛開始。”
窮人突然有錢了,自然會招人眼紅。
乞丐不會嫉妒百萬富翁,只會嫉妒比他賺得多的乞丐。
在靠山屯,以前趙家是數得着的窮戶,現在突然有肉有糧,很多村民心裏都不平衡。
大家都窮得好好的,你怎麼突然有錢了?
這比了我還難受!
嫌別人有,笑別人無。
這都是人性。
趙言沒把這事放心上。
......
靠山屯一戶人家裏。
“趙言這小子真不是東西,你是他長輩,他也敢動手?”一個瘸腿老漢盤腿坐在炕上罵罵咧咧說,“這王八羔子,就是欠收拾!”
他就是趙言的本家二叔,趙遠。
自從今天自己婆娘碰了一鼻子灰回來,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他就記恨上這個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