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武道、咒野、敕咒師
阮青黛彎下腰,一只手輕輕托起寧凡的後頸,另一只手將擰的毛巾展開,開始擦拭他的臉頰和脖頸。
溫溼的觸感傳來,寧凡保持着均勻的呼吸,沒有動。
但是身體卻微微有些緊繃。
兩世爲人,自己還從未和女孩子如此親近過。
前世忙於照顧家庭,不但要爲母親的手術奔波,還要照顧妹妹的學業。
幾份工的寧凡,本沒有時間談情說愛。
更別說與女孩子接觸了。
擦完臉和脖子,阮青黛猶豫了一下,掀開了被子一角,小心地解開寧凡病號服的上衣紐扣。
她的動作很輕,盡量不碰到寧凡身上的繃帶。
看着少年身體的線條,阮青黛的臉微微熱了起來。
她定了定神,伸手輕輕托起寧凡的上半身,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裏。
毛巾擦拭過鎖骨、膛和手臂。
寧凡的身體看着瘦削,但肌肉的線條清晰,觸感堅硬。
隨着呼吸微微起伏,臂膀的線條緊繃。
膛和臂膀結實,繃帶纏繞下的背肌和肩膀輪廓分明。
視線下移,病號服下擺微微敞開了一線,隱約可見繃帶邊緣緊實的腰腹線條。
沒有誇張的隆起,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阮青黛抿着唇,手上的動作有些慢了下來,目光在那緊湊的腹肌上停留了一瞬。
阮青黛的喉嚨動了動。
隨即移開,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
阮青黛定了定神,終究還是沒忍住。
自欺欺人的開始嘀咕起來。
“嗚~這只是爲了幫寧凡清理身體,這是必要的,衛生安全才是最關鍵。”
“沒錯,就是這樣。”
說服了自己,小心地解開寧凡腹部的繃帶。
繃帶散開,線條分明的腹肌顯露出來。
繃帶下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只留下淺淺的白點,周圍的皮膚緊實,完全不像昨天夜裏那血肉模糊的樣子。
阮青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放下心來。
滿足了自己小小的心意,阮青黛手指動了動。
摸一下......應該也沒關系的吧?
她擦拭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些,手指偶爾輕輕劃過那些結實的肌肉輪廓。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連忙移開視線,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此刻寧凡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少女的照料,感受着少女細膩的柔夷。
自己爲了對方付出那麼大代價,小小的享受一番不過分吧?
不過......
寧凡悄悄的睜開一條縫,瞥了一眼。
沒想到平裏清冷示人的校花,私下竟有這樣一面。
擦完上半身後,阮青黛停住了。
她看了看寧凡病號服的褲腰,手指捏着毛巾,顯得有些猶豫。
寧凡正疑惑爲何沒了動靜,便感覺到褲腰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心頭一跳,立刻意識到阮青黛想做什麼。
這再裝睡下去可就真成“任人擺布”了!
他立刻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眼睫顫動,仿佛剛從沉睡中掙扎着蘇醒。
“唔......”
阮青黛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回手。
整個人“噌”地一下彈開,退到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心髒狂跳不止。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旁邊床頭櫃上的水盆和毛巾,本不敢看寧凡的方向。
寧凡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步之外那道纖細的身影。
阮青黛站在那裏,微微垂着頭,側臉對着他。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穿着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連衣裙,襯得皮膚格外白皙細膩。
烏黑柔順的長發用一簡單的發帶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精致小巧的耳垂。
睫毛很長,此刻緊張地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挺翹的鼻梁下,嘴唇是自然的櫻花粉色,此刻因爲緊張而微微抿着。
黑色的長發有些鬆散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頰邊。她的睫毛很長,此刻微微顫動着。
寧凡有些吃驚。
那晚在昏暗驚恐中未曾細看,此刻在晨光裏,他才清晰地意識到。
阮青黛的校花之名,果然不假。
“阮......阮青黛?”寧凡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你怎麼在這裏?”
阮青黛轉過身,臉上的紅暈未褪,眼神有些躲閃。
“你醒了......我,我來看看你。謝謝你那天晚上......”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寧凡搖搖頭,試着坐起來些,“那天晚上你也先提醒了我,幫了我。”
阮青黛上前一步,想扶他又停住,只是看着他。“那不一樣的。後來......你傷得很重。”
“都過去了。”寧凡看了看自己身上,“對了,那天後來怎麼樣了?那個東西......”
“我父親回來了,”阮青黛說,“他處理掉了那個敲門詭。”
寧凡一怔:“處理掉?它當時不是已經......”
“沒有徹底死去,”
阮青黛解釋道,“詭穢,尤其是像敲門詭這種有編號的特殊詭穢,沒那麼容易被死。”
“它們即使看起來失去行動能力,污染源也可能殘留或轉移。”
“只有掌握了強大咒力敕咒師,才能將其核心污染徹底湮滅。”
寧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自己對這個世界詭異之物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不過,你已經很厲害了,”
阮青黛看着他,眼神裏帶着認真,“你的體質......似乎很不一般。”
“不但險些解決一只編號詭穢。”
“甚至那麼重的傷,普通人可能已經......”
阮青黛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
“你是不是已經‘開竅’了?”
“開竅?”寧凡看向她,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
阮青黛見狀,有些疑惑,“奧,對,這些都是下學期才教的東西。”
阮青黛下意識的咬了咬手指,似乎在想該如何解釋。
正要開口解釋,病房的門又被輕輕推開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醫生走了進來,手裏拿着病歷夾。
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短發齊耳,戴着細邊眼鏡,目光平靜而專業。
她先看了眼床邊的阮青黛,點了點頭,隨即看向寧凡。
“醒了?感覺怎麼樣?”女醫生走到床邊,聲音溫和。
“還好,就是身上還有點疼。”寧凡回答。
“疼是正常的。”
女醫生翻開病歷,“寧凡,是吧?你的恢復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很多。
大部分傷口愈合速度異常快,內部髒器損傷的跡象也基本消失了。這種體質,很少見。”
她抬起眼,目光在寧凡臉上停留了片刻,“方便告訴我,你之前是否有過類似通脈習武的經歷,或者接觸過特殊的......物品、事件嗎?”
寧凡心頭微凜,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從小身體比較好,恢復快一點。”
女醫生看了他幾秒,沒有追問,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
“好好休息。如果感覺任何不適,及時按鈴。另外,”她轉向阮青黛,“探視時間不宜過長,病人需要靜養。”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阮青黛乖巧地應道。
女醫生又對寧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房門關上,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她說的通脈習武,和我剛才問的,大概是一個意思。”
阮青黛壓低聲音,“你應該知道巡夜司吧?”
寧凡點了點頭。
所謂巡夜司,就是類似前世749局。
“加入巡夜司,最低要求便是成爲炁修。”
“所謂炁修,便是與下學期的武道課程有關,開竅聚氣,通脈習武,修煉氣血。”
“只要經過了資質考核,我們就可以去選擇武道,參加武考。”
她頓了頓,看着寧凡:“炁修是成爲敕咒師的基礎。只有開竅者,才有可能駕馭‘咒言’,使用‘咒卡’的力量。”
“我父親......就是一位敕咒師。”
提起自己的父親,阮青黛的語氣有些異樣,但很快便壓了下去。
寧凡聽出了阮青黛語氣裏細微的變化,但沒有追問。
她既然不願多說,自己自然不會去多問。
“你剛才提到的編號級詭穢,那是什麼?”寧凡將話題轉回之前的問題。
阮青黛微微一頓,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要解釋編號詭穢,得從‘咒野’說起。”
“大約一百年前,龍國的先輩們發現了一個特殊的位面。”
“它存在於我們現世與虛無的夾層之中,如同現世的倒影。”
“這個位面幾乎完全復刻了現世的地理和建築結構,並且其物質構成極其穩定,難以被常規力量破壞。”
“這個位面,就被稱爲‘咒野’。”
“咒野與現世的關系很奇特。”
“現世發生的變化,會模糊地投影到咒野。但咒野本身的變化,通常不會直接影響現世。”
“不過,當咒野與現世在某些點位產生重疊時,重疊的區域就被稱爲‘詭域’。”
“那些遊蕩的詭穢,以及更危險的異種,其源就在咒野之內。”
她繼續道:“正常情況下,每一處已被發現的詭域,都會由巡夜司派駐力量嚴格監控和定期清理,防止其中的詭穢侵入現世。”
“但問題在於,詭域本身並不穩定,它會周期性發生震蕩。”
“眉次震蕩,邊界就會模糊,規則可能紊亂,一些較爲強大的詭穢便會抓住機會,從咒野潛入我們的世界。”
“這些成功潛入的詭穢,會在現世活動,會不斷獵食、成長,通過某種方式不斷壯大自身。”
“當它們成長到一定程度,產生了獨特且強大的‘規則’能力時,就會被巡夜司總部正式評估,並賦予一個特定的編號。因爲......”
阮青黛的聲音沉了下去,“每一只被賦予編號的特殊詭穢,都曾被確認,擁有毀滅一座城市的潛在威脅。”
“滅城?”寧凡瞳孔一縮,“真的假的。”
雖然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還不全面,但是寧凡可以肯定的是——
一座大型城市,起碼有近百萬人口!
他無法想象那種規模的災難。
“這是曾經發生過事情。”
阮青黛眼神黯淡,肯定地點了點頭。“因爲早期的疏忽和對編號詭穢成長速度的誤判,龍國曾有一次慘痛教訓。”
“序列號003的詭穢被放任成長,最終導致了一座百萬人口級別的大型城市徹底覆滅,淪爲死域,至今仍是禁區。”
寧凡心頭一緊,一個名字浮現在腦海。
“海城?”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的顫抖。
阮青黛默然點頭。
“嗯。”
病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寧凡之前只知道那敲門詭很強,很危險,差點要了他和阮青黛的命。
但是現在,他才真正理解到“編號級”這三個字背後所代表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份量!
如果昨晚那只敲門詭沒有被及時處理,任由它在人口密集的小區裏繼續戮、成長......
寧凡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
腹中傳來飢餓感。
寧凡拿起旁邊的蘋果,順手咬了一口。
甜脆的汁液在口中漫開,咽下後,他看向阮青黛,提出了疑問。
“以龍國如今的實力,擁有像你父親那樣,甚至更強大的敕咒師,難道還不能主動深入咒野,去徹底清理那些詭域嗎?”
他想起關於高階敕咒師的傳聞,“在我聽過的描述裏,九階敕咒師展現的力量,已經接近凡人想象中的神明。”
阮青黛輕輕搖了搖頭,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做不到的,或者說,清理本身沒有意義。”
“爲什麼?”
“因爲詭穢的源頭,並非咒野本身,而是人類的惡念。”
阮青黛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沉重道,“恐懼、憎恨、貪婪、絕望、戮的欲望......”
“這些負面的情緒與意念,在現世滋生,如同無形的塵埃,不斷飄向並滋養着咒野。”
“詭穢便從這些‘惡念’中誕生、成長。只要人類還存在,只要這些情緒無法除,詭穢就是......不完的。”
她抬起眼,目光與寧凡接觸。“這也是爲什麼,關於詭域、咒野、編號詭穢的大部分真相,沒有被公開。”
“一旦所有細節徹底傳開,巨大的恐懼會在人群中蔓延,而恐懼本身,就是一種強大且極具傳染性的‘惡念’。”
“那只會讓咒野得到更多養料,讓新生的異種與詭穢變得更加強大、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