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清理’,可能……每一次,都死了我呢?”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林晚眼中砸開劇烈的、近乎破碎的漣漪。她臉上的激動和質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思考,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

了……他?

每一次,她站在高處,沉入水底,吞下藥片,決心將自身從這個被“它”宣判爲污穢的世界裏抹除時……不遠處,都有一個無形的、她從未真正看清的幽靈,因爲她的決定,同步走向了死亡?

不是監視者。不是同行者。

是……殉葬品?

空氣仿佛凝成了實體,沉重地壓在兩人的口。林間細微的風聲消失了,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幾乎不存在的心跳和呼吸。

陳邙看着她眼中那片空白的荒原,知道自己投下的這顆石子,已經擊中了某個核心。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着,感受着脖頸後依舊隱隱作痛的指痕,以及內心深處那隨着猜想浮現而愈發冰冷的寒意。

九十八次。他以爲是世界的惡意,是系統的錯誤,是命運的嘲弄。卻從未想過,每一次死亡的扳機,可能都握在這個看似與他毫無交集的女人手裏。

良久,林晚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那片空白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混雜着驚駭與混亂的情緒取代。她張了張嘴,聲音澀得像是砂輪摩擦:“不……不可能……這沒有邏輯……”

“邏輯?”陳邙低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嘲弄,“從我們被卷入這種……這種蛋的事情開始,邏輯就已經死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向她:“你腦子裏被塞進無法證僞的‘真相’,我身體裏裝着只能讀檔重來的殘次品。我們兩個,本身就是最不講邏輯的存在。”

林晚踉蹌着後退了半步,靠在另一棵樟樹上,支撐住有些發軟的身體。淡藍色的運動服襯得她臉色更加慘白。她用力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可怕的想法:“不對……如果是這樣,爲什麼我……我會有那些‘認知’?‘它’爲什麼要讓我看到那些?如果只是爲了死你,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是啊,爲什麼?”陳邙的目光銳利起來,像手術刀,試圖剖開這層層迷霧,“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是你?爲什麼你的‘自’和我的‘死亡’會被綁在一起?”

他向前一步,近她,不再是被壓制的一方,反而帶着一種從無數次死亡中淬煉出的、近乎冷酷的壓迫感。

“林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兩個,都只是……實驗品?”

這個詞讓林晚猛地一震。

“你的‘系統’——如果我們暫且這麼稱呼你腦子裏的那個‘它’——負責向你灌輸這個世界的‘污穢’,引導你進行‘清理’。”陳邙語速加快,思路在瘋狂的推測中疾馳,“而我的‘系統’,這個該死的錯誤綁定物,負責在你每次‘清理’時,同步‘記錄’下整個過程,或者……承擔‘清理’帶來的某種副作用?代價?”

他想起那一次次離奇的、看似與他毫無關聯,卻又精準將他送入死亡的“意外”。

“我們就像被設置好的兩個齒輪,你的轉動,必然帶動我的崩壞。”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毛骨悚然的平靜,“你的每一次‘自’,可能並不僅僅是結束你自己的生命,更是……觸發我這邊‘死亡回歸’機制的一個……開關。”

林晚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口劇烈起伏。這個推測太過駭人,太過匪夷所思,但卻又詭異地……解釋了所有無法解釋的巧合!解釋了爲什麼他總能“復活”,爲什麼他總會出現在她死亡的現場!

“開關……”她喃喃重復,眼神失焦,“我是……開關?”

“而那個真正的‘系統’,那個‘天命之子培育計劃’……”陳邙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仿佛要看穿這片樹林,看到那個隱藏在都市陰影深處的、縱一切的龐然大物,“它可能本不在乎我們誰是‘主角’,誰拿了錯誤的劇本。它需要的,只是這個‘引導清理-記錄/承擔後果’的循環能夠持續運行。我們兩個,都只是它程序裏的……變量。或者,養料?”

養料這個詞,讓林晚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它”展示那些殘酷畫面時,那種非人的、冰冷的、如同程序運行般的精確感。如果背後真的是某種超越理解的造物或程序,那麼她和眼前這個叫陳邙的男人,的確可能都只是維持其運行的……消耗品。

她抬起頭,看向陳邙。此刻的他,臉上沒有了最初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到絕境後、反而徹底冷靜下來的銳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燃燒着與她相似的、對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種不惜焚毀一切也要掙脫出去的決絕。

他們不是敵人。

他們是拴在同一絞索上的囚徒。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林晚心中那厚重的、由“它”構築的黑暗壁壘。

“……所以,”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顫抖,多了一絲冰冷的確定,“我的‘自’,非但不能完成‘清理’,反而是在……不斷地死你?同時,也讓我們兩個,一次次地,在這個絕望的循環裏打轉?”

陳邙點了點頭,眼神晦暗:“看起來,是這樣。”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沉默中不再只有對峙和猜疑,而是多了一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同盟感。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晚下意識地問出口,隨即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產生“清理”沖動之外,主動尋求一個“下一步”。不是爲了毀滅,而是爲了……生存?或者,反抗?

陳邙沒有立刻回答。他環顧四周,晦暗的樹林仿佛一個巨大的囚籠。遠處,城市的喧囂隱隱傳來,那是他們掙扎其間的舞台,也是囚禁他們的牢籠。

“首先,”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晚,眼神銳利如刀,“我們需要確認這個猜測。”

“怎麼確認?”

“下一次。”陳邙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下一次,當‘它’再次向你展示那些‘真相’,當你再次產生‘清理’沖動的時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不要順從它。”

林晚瞳孔驟縮。反抗“它”的指令?那意味着……更直接的警告?更強烈的痛苦?甚至……更可怕的“真相”?

“試着對抗它。”陳邙緊緊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將自己的意志灌注過去,“哪怕只是一瞬間的遲疑,一絲微弱的反抗念頭。然後,觀察。”

“觀察什麼?”

“觀察我。”陳邙指了指自己,“觀察我是否會死,或者……是否會遇到別的‘意外’。同時,也觀察你腦海裏的‘它’,會有什麼反應。”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提議。將兩個人的命運,裸地擺在一次可能招致更猛烈反撲的試探面前。

林晚看着陳邙,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沉澱了九十八次死亡的黑夜。那裏面沒有鼓勵,沒有安慰,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我們無路可退,唯有以身爲餌,去釣出那藏在水下的怪物。

她深吸了一口林間冰冷的、帶着腐殖質氣息的空氣,感覺肺部一陣刺痛。長久以來,“它”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將她所有的反抗意志都消磨殆盡。但此刻,看着這個因自己而一次次死去的男人,一種陌生的、微弱卻堅韌的東西,在她冰封的心湖深處,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希望。那太奢侈。

是……不甘。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動作輕微,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

一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像是一把鑰匙,進了命運的鎖孔。

陳邙看着她眼中那重新凝聚起來的、帶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光芒,心中那潭死水,第一次,真正地涌動起來。

狩獵,開始了。

只不過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或許將要調換。

他抬起頭,透過交錯的枝葉縫隙,望向城市上空那片被霓虹燈染成暗紅色的天空。

第九十九次輪回。或許,會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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