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楊不凡如此“識相”的回答,張癩子得意地哼了一聲,三角眼裏滿是輕蔑和滿足。他拍了拍楊不凡瘦削的肩膀,力道不輕,帶着羞辱的意味。
“算你小子懂事!” 他環顧了一下家徒四壁的茅屋,撇了撇嘴,“記住了,每天兩條,要最大的!少一條,或者敢耍花樣,有你們好看!”
王二狗也獰笑一聲,補充道:“聽到沒?要是讓我們發現你藏私,或者偷偷把魚賣了,就砸了你們這破窩!把你們兩個小崽子賣給人牙子!”
惡毒的威脅如同冰水,澆滅了屋內剛剛升起的那點暖意。
放完狠話,張癩子和王二狗這才心滿意足,像是巡視自己領地的惡犬,大搖大擺地轉身,踹開那扇已經搖搖欲墜的籬笆門,揚長而去。囂張的笑罵聲漸漸遠去。
茅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寒風從被踹壞的籬笆門洞呼呼地灌進來,吹得灶膛裏殘餘的灰燼四處飛揚。
楊丫再也忍不住,小聲地啜泣起來,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充滿了委屈和恐懼。狗兒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也被那可怕的氣氛嚇到,跟着姐姐一起掉眼淚,小聲嗚咽着。
楊不凡沉默地站在原地,低着頭,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因爲用力而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一種比身體傷痛更深刻的屈辱和憤怒,在他腔裏燃燒、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
力量!沒有力量,連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沒有!連用命換來的食物都守不住!只能像螻蟻一樣,任人踐踏,卑微地乞求一絲苟延殘喘的機會!
他想起前世那個雖然忙碌但至少安穩和平的世界,再看看眼前這殘酷的、裸的弱肉強食的景象,巨大的落差讓他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
但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在弟妹面前失控。
他深深地、緩慢地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將翻涌的情緒壓下去。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傳來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轉過身,蹲下來,將哭泣的楊丫和害怕的狗兒輕輕攬入懷中。他們的身體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別怕,”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仿佛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有哥在。”
這句話,他今天說了第二次。第一次是給自己打氣,是渺茫的希望;而這一次,卻帶着沉甸甸的分量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楊丫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着哥哥。哥哥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茫然無助,而是多了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而冰冷的東西,像黑水河底沉寂的石頭。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哥哥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楊不凡安撫着弟妹,心中那個“變強”的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和強烈。這不僅僅是爲了吃飽穿暖,更是爲了尊嚴,爲了掌握自己的命運,爲了不再讓身邊的人因爲自己的弱小而無助哭泣!
隱忍,是爲了積蓄力量。妥協,是爲了爭取時間。
這每的盤剝,如同套在脖子上的絞索,會讓他們本就艱難的生存雪上加霜。但他們還能積累起活下去的資本嗎?楊不凡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想辦法,在夾縫中求生存,在絕望中尋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