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的公雞打鳴了。
一晚上沒怎麼睡好的江浸月立馬睜眼。
她不敢賴床,怕自己迷迷糊糊睡過去,再夢到男人的身體。
等她阿曜尿完,打拳回來的賀蘭山順手接過來,“你也快尿。”
“我去草叢尿。”
賀蘭山把她按在恭桶上,面色微沉。
“去村外開荒的人都要從這裏經過,你想把那些男人勾來?”
“你別誤解我呀,我以前就住在這村裏,知道那些男人的脾性,怎麼會想着勾引他們?”
賀蘭山點點頭,這話可信度很高,既然她看上了自己,定然不會瞧得上那些小雞子。
“那就別磨蹭了,今天我要上山,得趕緊做飯。”
經過一相處,江浸月大概摸明白了些這男人的脾性,自己的扭捏羞澀在他眼裏可能就是矯揉造作。
於是她任命道:“那你出去。”
她可不想一會被他拉着看他尿尿。
賀蘭山明顯也想到了這一點,抱着阿曜出去透風,父子倆又開始新一天的鬥爭。
江浸月剛提好褲子,門就打開了,她慌亂系好腰帶。
“咋進來這麼快。”她用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咕噥着。
顯然沒想到這男人有多耳聰目明。
“我聽到水聲停了才進來的,並非故意偷看。”
“……”
不害羞,不害羞,不害羞。
賀蘭山把阿曜塞到她懷裏,提起恭桶。
江浸月過來搶,“我、我自己去倒。”
“你給阿曜把尿,我給你倒尿,公平。”
以前繼父覬覦她,但還能在村裏過得風生水起,江浸月覺得這是老天不公。
尤其是弟弟們都能出去玩鬧,自己卻只能憋屈在裏屋,她更加渴望公平。
如今“公平”二字像是不值錢般,他嘴裏一籮筐一籮筐的,她倒是有些打怵了。
“那我能和你一起麼?”江浸月和他打商量。
賀蘭山看了一眼恭桶,“咋的,你的尿是黃金啊,怕我偷藏了?”
“你這人真是——”粗鄙,無賴,登徒子!
但她不敢說出口,一旦惹怒了他,被他賣了該怎麼辦?
其實細想,他也就是長得嚇人,說話嚇人,除此之外,還是挺好的。
江浸月把自己說服了,乖巧道:“你花了五十兩買我呢,我得點活的。”
主要是她怕這人不拘小節,把恭桶洗淨後直接打了水回來。
一桶兩用,想想就吃不下飯了。
賀蘭山:“家裏活多的是,以後你負責照顧阿曜和做飯,誰家恭桶不是男人倒的。”
江浸月鼻尖發酸,嫁到賈家後,她一邊擔心自己被賈介克死,一邊給賈介倒恭桶。
賈介說,女人娶回家就是用來活的。
她無從辯駁,因爲賈介本不碰她,要是再不做點事,她心更慌。
不過不等她感動太多,賀蘭山就補了一句:“再說你倒了恭桶,一旦手沒有洗淨做了飯,把我吃壞了怎麼辦。”
“……”
一炷香後,屋外傳來腳步聲,江浸月小心翼翼探頭去看,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男人倒沒她想象的邋遢,買了個新水桶回來,順便遞給她一個木梳,又端了一盆水進來。
“早飯我做,你去梳梳頭,別像女鬼似的。”
江浸月努了一下嘴巴,他就不能好好說話麼,生怕她感激他似的。
不行,她得想法子賺錢,養活自己,更要雇人去尋安兒。
要是哪天賈介能生了,把安兒的來歷真相告訴丁氏,那安兒一定會被放棄的……
家裏沒有女人用的東西,她不得已挽了個簡單的婦人發髻,用了賈家買的木簪。
收拾好後,江浸月用牆上掛着的布背帶將阿曜背在身後。
阿曜比安兒大個半歲左右,有些沉,她背好後身體還晃了一下。
廚房的灶台不高,比門框還高的男人彎着腰有些憋屈。
見她晃晃悠悠蹲下要燒火,賀蘭山一把拎住她的脖領。
“出去,你是想和阿曜同歸於盡麼?”
阿曜似乎聽懂了,兩只小胖手隔空抓火苗,興奮得直流口水。
“我想活來着。”江浸月很真誠。
“有福不願享,就愛吃苦,要不要我給你找個大戶人家做丫頭,活保準夠。”
江浸月認真道:“當家的男人在活,女人是不能坐着看的!”
被人瞧見了是要講閒話的。
賀蘭山沉下臉,“我不屬於你們江灣村,別妄想用那套理論捆住我。快回屋去,不聽話一會兒就把你賣了!”
“我聽話,求你別賣我。”江浸月小跑着回屋了。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被賣,在籠子裏關着,比畜生還沒有尊嚴。
賀蘭山不小心燒了一下手,剛剛那女人臉都白了,像個小鵪鶉似的。
自己是不是說話太重了?
他口有些異樣,用力搓了搓。
應該是怕她嚇回了。
他把昨天剩下的五條鯽魚都燉了,貼了五個餅子,炒了個蘿卜,煮了白米粥,又擠了兩碗羊煮沸。
江浸月苦不堪言,腮幫子鼓鼓的,真的吞不下了。
“老爺,羊真的喝不下了。”
陌生的稱呼叫賀蘭山虎軀一震,“你說什麼?”
江浸月以爲他沒聽清,戳着圓滾滾的米粒咕噥道:“我不是飯桶的,這些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吃得多,就是飯桶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個小女子,怎麼跟老爺比!”她語氣討好。
賀蘭山墨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才說:“換個稱呼,真難聽。”
“……少爺?”
好像不滿意。
“阿曜爹?”
賀蘭山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江浸月下意識抱住頭。
他口的氣忽然散了,又拾起筷子,“我就是歇歇手,怕什麼?以前有人打過你?”
昨晚她在夢裏就老喊着別打她,被汪家人打過,留下心理陰影了?
還是說傳聞不假,是被那些正頭娘子打的?
思及此,他又來了氣,再次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手又累了,你別管,回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