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南風坊市的青石板路曬得發燙，林初九背着半袋柴似的行囊，肩頭趴着打盹的赤電，剛踏進門樓就被一股混雜着藥味、烤肉香和淡淡黴味的氣息裹住。牛大力送他到坊市口，拍着脯保證 “有事喊一嗓子，方圓三裏我牛大力的斧頭比誰都快”，說完扛着巨斧顛顛跑向雜貨鋪，估計是急着把凝煞草換成酒錢。
林初九摸了摸懷裏用布包好的兩株凝煞草，心裏踏實了些。阿娘的雷煞之毒耽誤不得，得趕緊找老鬼。他順着記憶往城郊破屋走，路過坊市主道時，忍不住往旁邊的玉器攤瞥了眼 —— 上次就是在這兒，被黑虎幫的人搶了采草藥換來的碎銀子，還挨了兩拳。
“嘖，凡骨就是凡骨，看了也買不起。” 攤主是個三角眼的瘦子，瞥見林初九的粗布衣衫，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林初九沒搭理，轉身要走，肩頭的赤電卻突然醒了，金瞳一瞪，對着攤主的攤子 “嗷嗚” 叫了一聲，額心雷紋閃了閃。下一秒，攤上擺着的一串劣質玉珠突然 “啪嗒” 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你這死狐狸！” 攤主氣得跳腳，伸手就要抓赤電，“賠我玉珠！”
赤電往林初九脖子後面一縮，只露出半只金瞳，還挑釁似的甩了甩尾巴。林初九趕緊按住躁動的狐狸，臉上堆着笑：“老板息怒，它不懂事。不過你這玉珠看着像水沫子粘的，摔碎了也未必是壞事 —— 免得誤了別人。”
周圍幾個路過的散修忍不住笑出聲，三角眼攤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伸手就要推林初九：“你個凡骨小子還敢嘴硬！信不信我叫黑虎幫的人來收拾你？”
“黑虎幫？” 林初九挑眉，故意提高聲音，“就是上次搶了張老爹草藥，還把人推溝裏的黑虎幫？聽說他們最近跟魔道勾勾搭搭，連雷煞污染的妖獸肉都敢賣，老板跟他們交好，就不怕哪天被雷煞纏上？”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往後退了退，看攤主的眼神頓時變了。南風坊市的人最怕魔道和雷煞，誰也不想跟沾了這兩樣的人扯上關系。攤主臉色瞬間煞白，嘟囔着 “胡說八道”，趕緊收拾攤子，連碎玉珠都沒撿就溜了。
“行啊赤電，” 林初九低頭戳了戳狐狸的腦袋，“學會挑事了？”
赤電得意地 “嗷嗚” 一聲，從他懷裏掏出半塊藏着的肉，大搖大擺地啃了起來，額心雷紋閃了閃，像是在邀功。林初九失笑，這狐狸跟着他沒幾天，倒是把坊市的人情世故摸透了 —— 知道誰軟誰硬，誰惹得起誰惹不起。
穿過兩條狹窄的小巷，就到了城郊的破屋區。老鬼的住處藏在一間廢棄的藥鋪後面，門口掛着個 “收廢品丹” 的破爛木牌，看着比林初九住的破屋還寒顫。林初九敲了敲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面傳來一陣咳嗽聲：“誰啊？買廢品丹的繞道，賣廢品丹的也繞道，老夫忙着呢！”
“老鬼前輩，我是林初九，帶了您要的東西。”
木門 “吱呀” 一聲開了條縫，一雙渾濁的眼睛探出來，看清林初九後，才慢悠悠地打開門：“你這凡骨小子命挺大，居然真從萬獸坡活着回來了。凝煞草呢？拿出來看看，要是差了成色，老夫可不給你壓制雷煞的方子。”
老鬼穿着件打滿補丁的灰袍，頭發亂糟糟的像雞窩，手裏還捏着個破藥杵，身上的藥味比上次更濃。赤電一進門就警惕地豎起耳朵，金瞳盯着裏屋的方向，額心雷紋微微發亮 —— 這屋裏藏着淡淡的雷煞氣息。
林初九從懷裏掏出凝煞草，暗紅色的草葉上帶着細密的雷紋，還隱隱泛着微光。老鬼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搶過去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刮了點草汁嚐了嚐，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東西！比老夫預想的高多了，居然沒被雷煞污染透，你小子運氣不錯。”
“不是運氣，” 林初九指了指赤電，“是它找到的，它能感知雷煞和靈脈。”
老鬼這才注意到林初九肩頭的狐狸，看到赤電額心的雷紋時，眼睛猛地一縮：“這是…… 雷獸後裔？你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撿了這麼個寶貝。” 他伸手想去摸赤電，赤電敏捷地躲開，還對着他齜牙咧嘴，嘴裏的肉嚼得 “咔嚓” 響，像是在警告 “別碰本狐”。
“這狐狸性子野，認主。” 林初九笑道。
老鬼嘖了兩聲，也不勉強，轉身進了裏屋：“跟我來，先給你阿娘壓制毒。不過先說好了，老夫這方子要用不少靈草，凝煞草抵一半，剩下的你得給我打三個月工 —— 幫我采藥、劈柴、看鋪子，少一天都不行。”
“沒問題。” 林初九毫不猶豫地答應，只要能救阿娘，別說三個月，三年都成。
裏屋比外屋還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破煉丹爐，牆角堆着一堆草藥。阿娘正躺在床上昏睡，臉色蒼白，手腕上的雷紋比上次更清晰了，隱隱有擴散的趨勢。老鬼走到床邊，掏出一銀針，蘸了點凝煞草的汁液，輕輕扎在阿娘的位上。
“滋啦” 一聲輕響，銀針接觸到皮膚的瞬間，阿娘手腕上的雷紋猛地亮了起來，像是遇到了克星。阿娘悶哼一聲，眉頭皺了皺，臉色卻漸漸恢復了些血色。
“凝煞草能暫時鎖住雷煞，但治標不治本。” 老鬼一邊捻着銀針，一邊說道，“要想徹底治好，還得找上古靈泉。不過那玩意兒比凝煞草難尋百倍，你小子還是先想想怎麼在坊市活下去吧 —— 黑虎幫最近跟魔道走得近，上次你壞了他們的好事，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你。”
林初九心裏一沉：“他們真的投靠魔道了？”
“可不是嘛。” 老鬼拔出銀針，擦了擦手，“前兩天老夫去黑市換靈草，看到黑虎幫的二當家跟個魔道修士鬼鬼祟祟的，手裏還拿着雷煞污染的妖獸內丹。聽說他們在找什麼東西，跟雷紋有關，你這狐狸的雷紋，說不定會被他們盯上。”
赤電像是聽懂了，對着老鬼叫了兩聲，金瞳裏滿是不屑，像是在說 “就憑他們？”
老鬼被它那模樣逗樂了：“你這狐狸倒是狂，不過黑虎幫人多勢衆，還有修仙者撐腰，你這凡骨小子加上一只沒成年的雷獸，可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林初九握緊了拳頭：“我會小心的。對了前輩，我還想跟您學吐納法，哪怕只能吸納一點靈氣，也比現在這樣強。”
老鬼瞥了他一眼：“凡骨修仙，難如登天。老夫這吐納法雖然普通，但也不是白教的 —— 除了三個月工，你還得幫我去黑市淘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塊玄鐵，要能引雷的那種。” 老鬼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着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老夫要煉個能防雷煞的法器，缺塊主料。黑市明天有個拍賣會，那玄鐵會露面，你去幫我拍下來，錢老夫出，事成之後，吐納法就教你。”
林初九接過紙：“我從沒去過拍賣會，也不懂怎麼拍啊。”
“簡單，” 老鬼擺擺手，“到時候跟着老夫去，老夫讓你舉牌你就舉，別多說話就行。不過黑市魚龍混雜，你這凡骨身子容易被欺負，帶上你這狐狸，它的雷紋能鎮住不少小鬼。”
赤電像是收到了任務，挺了挺膛，尾巴翹得更高了，嘴裏的肉也不吃了，小心翼翼地藏進了林初九的衣襟裏，活像個守財奴。
第二天一早，林初九跟着老鬼往黑市去。黑市藏在坊市地下，入口是一間不起眼的豬肉鋪，老板是個絡腮胡大漢，看到老鬼遞過去的黑令牌，才掀開鋪板，露出下面的石階。
“這黑市規矩多，” 老鬼邊走邊叮囑，“不準搶拍，不準鬧事，不準暴露身份，違者直接扔去喂雷煞妖獸。你只管跟着我，別亂看亂說話。”
林初九點點頭，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赤電，它正好奇地探着腦袋，金瞳東張西望，嘴裏還叼着昨晚偷老鬼的靈果，吃得津津有味。
地下黑市比地面熱鬧多了，兩旁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 —— 有沾着血的妖獸爪子，有發光的靈草，還有看不清成色的古玉。來往的人大多穿着黑衣，臉上要麼戴着面具，要麼遮着紗巾，說話都壓低着聲音，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氣息。
“前面就是拍賣場了。” 老鬼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石屋，“玄鐵在最後排，咱們先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可撿。”
林初九跟着老鬼在攤子間穿梭，赤電突然對着一個攤子叫了兩聲，額心雷紋亮了起來。那攤子上擺着一堆破爛，大多是生鏽的兵器和殘缺的法器，攤主是個獨眼龍，正打着哈欠打瞌睡。
“怎麼了？” 林初九低聲問。
赤電掙脫他的懷抱，跑到攤子前，用爪子扒拉着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那石頭看起來跟普通的鵝卵石沒兩樣，上面還沾着泥，只是隱隱有微弱的雷紋閃過。
獨眼龍被吵醒了，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這破石頭不值錢，別搗亂！”
老鬼也湊了過來，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塊石頭，搖了搖頭：“就是塊普通的玄鐵礦石，沒什麼用。”
可赤電卻不肯走，對着石頭又叫又扒，像是發現了寶貝。林初九心裏一動，想起赤電能感知靈脈和雷煞，說不定這石頭不簡單。他蹲下身，裝作隨意的樣子，拿起石頭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隱隱有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能吸納周圍的雷煞氣息。
“老板，這石頭怎麼賣？” 林初九問道。
獨眼龍瞥了他一眼，見他穿着普通，又是個凡骨，隨口道：“十塊碎銀子，拿走。”
老鬼趕緊拉了拉他：“別買！這破石頭連柴火都不如，十塊碎銀子能買兩斤靈米了。”
林初九卻笑了笑，從懷裏掏出十塊碎銀子遞給獨眼龍：“我看着順眼，買回去壓鹹菜缸。”
獨眼龍愣了愣，沒想到這凡骨小子真會買，趕緊接過銀子，生怕他反悔。林初九把石頭揣進懷裏，赤電立刻湊過來蹭了蹭他的手，金瞳裏滿是得意，像是在說 “本狐沒看錯吧”。
“你這小子，真是撿破爛都撿上癮了。” 老鬼無奈地搖搖頭，“十塊碎銀子打水漂，看你以後吃什麼。”
林初九沒解釋，他能感覺到懷裏的石頭在微微發熱，與體內的微弱雷煞氣息產生了共鳴，雖然微弱，但確實不一般。
進了拍賣場，裏面已經坐滿了人，大多是散修和坊市的小勢力。林初九跟着老鬼坐在最後一排，赤電蜷縮在他懷裏，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實則耳朵豎得高高的，警惕地聽着周圍的動靜。
拍賣會很快開始，主持人是個穿着紅袍的胖子，說話油嘴滑舌：“各位貴客，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 三株烈焰草，能煉制低階火屬性丹藥，起拍價五十塊靈石！”
競價聲此起彼伏，林初九看得眼花繚亂。老鬼卻閉目養神，直到最後一件拍品上場，才睜開眼睛。
“最後一件拍品 —— 引雷玄鐵！” 紅袍胖子掀開錦布，露出一塊黑漆漆的鐵塊，約莫拳頭大小，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雷紋，“此玄鐵能引雷聚煞，是煉制雷系法器的絕佳材料，起拍價兩百塊靈石！”
“兩百五十塊！” 立刻有人喊價。
“三百塊！”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就漲到了五百塊靈石。老鬼皺了皺眉，低聲對林初九說：“舉牌，五百一十塊。”
林初九趕緊舉起手裏的木牌，紅袍胖子立刻喊道：“這位貴客出價五百一十塊！還有更高的嗎？”
“五百五十塊！” 角落裏有人喊道。
老鬼咬了咬牙：“六百塊！”
林初九再次舉牌，這次沒人再跟了。紅袍胖子敲了敲木槌：“六百塊靈石一次！兩次！三次！成交！”
拿到玄鐵，老鬼鬆了口氣：“還好沒被黑虎幫的人搶走，不然老夫的法器就煉不成了。”
兩人剛要離開，就被幾個黑衣人攔住了去路。爲首的是個瘦臉漢子，眼神陰鷙：“老鬼，這玄鐵我們黑虎幫要了，識相的就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老鬼臉色一變：“黑虎幫的人，敢在黑市搶東西？”
“黑市規矩？” 瘦臉漢子冷笑，“在南風坊市，我們黑虎幫就是規矩！這凡骨小子懷裏還有塊雷紋石頭，一並交出來！”
原來他們早就盯上了林初九懷裏的石頭。林初九心裏一緊，握緊了懷裏的玄鐵和石頭，赤電也立刻站了起來，金瞳怒視着黑衣人，額心雷紋亮得刺眼。
“想搶東西？先問問我這狐狸答應不答應！” 林初九往後退了一步，將老鬼護在身後。
“一只小狐狸而已，也敢放肆？” 瘦臉漢子揮手，“上！把玄鐵和石頭搶過來，凡骨小子廢了，狐狸抓活的！”
幾個黑衣人立刻撲了上來，手裏的長刀閃着寒光。老鬼趕緊掏出一張符紙，喊道：“小子，快跑！老夫來擋住他們！”
可林初九卻沒跑，他突然掏出懷裏的黑石頭，對着沖過來的黑衣人晃了晃。那石頭被赤電的雷紋一激，突然發出一陣微弱的雷光，黑衣人觸碰到雷光，頓時渾身一顫，動作慢了下來。
“這石頭能引雷！” 瘦臉漢子又驚又怒。
林初九趁機拉起老鬼，轉身就跑：“赤電，動手！”
赤電對着黑衣人噴出一道細小的電弧，“噼裏啪啦” 一陣響，幾個黑衣人被電得渾身發麻，摔倒在地。林初九和老鬼趁機沖出拍賣場，沿着石階往上跑。
“追！別讓他們跑了！” 瘦臉漢子怒吼着，帶着人追了上來。
跑到豬肉鋪，絡腮胡老板看到他們後面有人追，皺了皺眉，卻沒阻攔。林初九靈機一動，對着老板喊道：“老板，黑虎幫的人在黑市鬧事，破壞規矩！”
絡腮胡老板臉色一變，立刻拔出腰間的大刀，擋住了瘦臉漢子：“黑市規矩，不準追，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瘦臉漢子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跟黑市的人硬剛，只能眼睜睜看着林初九和老鬼跑了出去。
跑出豬肉鋪，兩人一路狂奔，直到回到老鬼的住處，才鬆了口氣。老鬼癱坐在椅子上，喘着氣：“你這小子，真是福大命大！那石頭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能引雷？”
林初九掏出懷裏的石頭，只見上面的雷紋比之前更清晰了，隱隱有雷光流動。赤電湊過來，對着石頭舔了舔，石頭上的雷光頓時亮了幾分。
“這不是普通的玄鐵礦石，” 老鬼仔細看了看，眼睛越來越亮，“這是‘雷紋母石’！能孕育雷煞，還能淨化雷煞，是煉制高階雷系法器的寶貝！你這小子，真是撿了個天大的漏！”
林初九也沒想到，自己隨手買的石頭居然這麼珍貴。赤電得意地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邀功。
“好小子，”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雷紋母石比老夫要的玄鐵還珍貴，老夫也不占你便宜。吐納法現在就教你，以後你就是老夫的半個徒弟了。”
林初九大喜：“多謝前輩！”
“不過話說回來，” 老鬼話鋒一轉，“黑虎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以後出門可得小心。還有，這雷紋母石的消息不能泄露，不然會引來身之禍。”
林初九點點頭，把雷紋母石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看着懷裏的赤電，又看了看老鬼，心裏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在這人情淡薄的修仙界邊緣，他一個凡骨小子，憑着一只傲嬌的狐狸和一位摳門卻仗義的老修士，終於有了一絲立足之地。
老鬼開始傳授吐納法，口訣晦澀難懂，但林初九憑着堅韌的意志，一遍遍地記誦、練習。赤電趴在他身邊，額心雷紋輕輕閃爍，像是在爲他護法。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少年堅毅的臉上，也照在狐狸慵懶的身影上。
林初九知道，這只是開始。黑虎幫的威脅、阿娘的雷煞之毒、凡骨修仙的艱難，還有那隱藏在雷紋背後的真相，都在等着他去面對。但他不再迷茫，也不再害怕。凡骨又如何？只要有赤電相伴，有老鬼相助，有一顆不肯認輸的初心，他就一定能在這修仙界，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凡骨仙途。
夜色漸深，破屋裏傳來少年低沉的吐納聲，夾雜着狐狸偶爾的 “嗷嗚” 聲，在寂靜的城郊，顯得格外溫馨，又帶着一絲不屈的倔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