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沒事,現在很安全。倒是二哥、三哥,被誣陷成刺客——在牢裏,沒供出什麼吧?”
馬岱搖搖頭,嘆了口氣道:
“不清楚。尋常狀態下,使點銀子,總能找人問問。
眼下莫說是塞錢見人,連只蚊子都別想放進牢裏去。”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雲鷺咬咬下唇,將馬騰的位置和馬岱細細說了,對馬岱道:
“我去監獄的事,千萬不要告訴爹。二哥、三哥入獄,他很自責,也很受打擊。
他要問起,你就說——我月事來了,行動不便,在家休息,叫他放心。”
“雲鷺!若進去的是大哥和叔父也就罷了——這倆小子怎值當你親自去救?從小到大,他們給你下的絆子還少嗎?
要去也是我去!讓你一個女孩子家去牢裏救人,我還算個什麼哥哥!”
“岱哥,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如今馬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若鬆了口,我們都要遭殃。
你在許昌多年——認識許多侍衛,在外面,總能打通關節。
最不濟,也能送信給大哥,讓他來救我們。我留在外面,人生地不熟,能做什麼呢?
救不救得出他倆都不重要——別讓他們說出來許都的真正目的才是第一位。”
一番話情真意切,利弊分析也頭頭是道。
馬岱只是一味地拉着雲鷺的手,默默無語。
“岱哥,我走了。你照顧好我爹,遇事別着急。我相信你,大哥,還有爹爹一定能想出辦法來。
我和二哥、三哥,會撐到那個時候的。”
馬岱罕見地沒有去送雲鷺,一拳砸在桌子上,流下了男兒淚。
雲鷺化着乞丐裝,走到地牢門口,拿出竹竿一揚,閃電般地向守衛攻去。
守衛吃了痛,忙招呼周圍的衛兵,衆人一擁而上,將雲鷺押回了牢內。
雲鷺一路仔細觀察,二哥、三哥果然都在。
只是不知爲何,都萎靡不振,昏倒在地。
難道是被用了刑?
雲鷺心頭一緊。
果真如此,她就要面臨最壞的結果。
若兩人已說出了爹的計劃——賈詡和郭嘉知道了,定會全力搜捕爹爹。
更會第一時間把岱哥也抓來。
那才真是滿門都要在牢內團聚了。
當務之急是弄清二哥、三哥究竟交代了多少。
“這人是你抓來的?在牢門襲擊獄卒?爲什麼……?”
雲鷺盯着說話的牢頭瞧,注意到她的視線,牢頭走過來皺眉道:
“就是他?來人!把他提出來!”
“說!爲什麼襲擊獄卒?混進牢裏想做什麼?”
“刺客人呢!告訴我刺客人在哪?傷我兄弟,我要他們的命!”
牢頭盯着狀若瘋虎的雲鷺一頭霧水,制止了一旁舉着烙鐵靠近他,想要審問的獄卒:
“什麼傷你兄弟?說清楚!”
“我們哥幾個在外面要飯,忽然沖出來一個從沒見過的小子,長得眉清目秀,穿得也不賴——
我們想着去要點錢,他不由分說舉劍就刺我兄弟!
我打聽了一圈,城裏沒人認識這小子,聽說牢裏抓了刺客,一定是這刺客的!”
“頭兒,他說的是實話,有個受傷的乞丐來報案,說讓個沒見過的小子傷了。
不過這人,多半和刺客沒什麼關系,咱們抓刺客在前,他們過來報案在後……”
獄卒壓低聲音匯報,雲鷺有內功在身,聽得真切。
繼續演戲,粗着嗓子道:“別讓我找到那些刺客!許昌地界,什麼時候論到他們這些外人——”
“蠢貨!聽不出他說的是另外一個刺客嗎?扣下待審!等那兩人鬆了口,找到第三個刺客,叫這瘋子來認!”
牢頭揮揮手,示意衆人把雲鷺從架子上移下來,推搡回了牢房。
“你,快去告訴賈大夫,跑了的那個刺客是個用劍的清秀少年,全城張貼告示,就按這個抓人!”
雲鷺勾了勾嘴角,回到角落,整理了下地上的稻草——躺下開始思考。
這麼聽來二哥、三哥並沒交代任何事,那麼接下來——只要能想辦法聯系上他們就好。
鐵柵欄很硬,沒有趁手的工具,不可能破壞;這些獄卒,倒是沒什麼戒心,挾持一兩個,並非難事。
可在曹家人眼裏,這些人的命比草還賤。
等其他人趕到,肯定下令連自己帶獄卒,一起。
馬休關在最東邊的格子,馬鐵在最西邊。雲鷺的隔間離馬休近些,還是先聯系馬休更方便。
拿出懷中藏着的簪子,雲鷺摸黑將牆角的石灰一點點摳下來——攢成一小把,放在口袋裏,伏在欄杆邊,等他們提審馬休。
第二天下午,馬休果然被拉了出來,拖着往審訊的房間走。
走到雲鷺的隔間前,雲鷺忽然起手揚灰——那獄卒沒防備,被迷了眼,罵罵咧咧道:
“他的,你個死瘋子!不想活了吧?想報仇想瘋了?!”
馬休本來半暈着,獄卒忽然鬆手,他就摔在了地上。
頭砸在堅硬的地面上,倒是恢復了些精神。
暈乎乎剛準備爬起來,就聽到熟悉的敲擊聲。
那是馬家人之間特有的信號之一——也是他們小時候常玩的一種遊戲。
敲擊的聲音可以用來表達遠近,人數,軍隊類型等等。
依照急促程度和間隔的不同,種類繁多。
小時候,他們總是用這個和沙盤一起玩打仗的遊戲。
‘一個人,救,兩個人 ;一隊人,城外,來。’
一個人救兩個人?是馬岱嗎?
馬休振奮精神,將指甲扣進掌心。
睜開已經被打腫了的眼,掃了一圈——
自己面前的格子裏趴着一個乞丐,身後,獄卒的叫罵聲不絕於耳。
“就他媽不該把你收進來,要不是老大要留你認人,你這種廢物,我們留你在牢裏做什麼?
我看不吃些苦頭,你是不知道我的厲害!”
獄卒說完,不顧還癱在地上的馬鐵——
踩着他的後背,伸出棍子,就往隔間裏面捅。棍子才伸進隔間,就被那乞丐死死拽住了。
一拉一推,那獄卒被摔出去老遠,馬休腫脹的眼睛卻流下了淚水。
別人認不出——他從小不服馬超格外對這個妹妹好,天天欺負她,卻認得這招式。
是雲鷺!
是他和馬鐵都瞧不起,看不上,想要隨便找個人家把她嫁出去的雲鷺。
雲鷺來救他們了。
馬休趁獄卒被甩暈,拼命地往馬鐵所在的隔間爬。
用盡全力,把信息傳遞給了弟弟。
體力不支,倒在了刑訊房的門前。
天水城,城門。
“孟起,你不能去啊!雖然你爹,兩個弟弟——
馬岱,還有雲鷺那丫頭都在許都。
你這一去,有個三長兩短的,叫韓叔叔可怎麼辦啊!”
韓遂虛與委蛇地阻攔着,心知肚明:
馬超是越勸越要去的性子。
最好一個都回不來!這涼州,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韓叔叔,我是西涼鐵騎的統領,可也是兄長,是兒子。要我對父親,弟弟、妹妹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你讓開——你們,全都給我閃開!”
‘錚——’
‘斷魂’出鞘,擋在面前的韓家將士,頓時都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馬家的將士們!隨我沖鋒!踏平許都,把父帥他們,救回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