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大院地處中心位置，周邊設施齊全。
出了大門往前走就是街心公園，公園附近有商場，很是熱鬧。
路過包子店，程雪榮隨口道：“等會兒給林玲帶兩個包子回去，省得她老說我們吃東西不帶她。”
還真不是她們不帶她，誰叫她有工作呢，沒空陪着她們瞎溜達。
“你知道她處對象了不？”
周舟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前幾天，那男同志是牙膏廠的計劃員，是家裏的老幺。”
和林玲一樣沒心沒肺的性子，萬事不愁，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他倆能玩到一塊兒去，程雪榮還真不奇怪。
周舟笑了，“他是老幺，上面有哥哥頂着沒壓力，興許婚後林玲不用搬，還能住娘家呢。”
程雪榮：“那不成上門女婿了。”
她突然話音一頓，靈光乍現。
“對啊！”程雪榮用力一拍手，“你不想把你姥爺的房子讓出去，那你就招一個男人回來唄！”
周舟冷哼，“招一個像我爸那樣？”
“所以得好好考察嘛，不能只看臉，主要考察人品。”
招個上門女婿，周舟得掌握話語權和經濟大權。
住在公安大院，這麼多人幫忙看着，周舟也不會被欺負了去。
等以後有了孩子，照樣頂班，進公安局工作。
周舟沒有第一時間否認這個提議，但說着簡單，實際作起來很難。
光考察人品這一點就很難，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個人哪裏是短時間內能看清的。
“我當然不會看臉，我才不是那種人。”
她們來到供銷社。
先前這邊起了一場火，但很快便收拾好了。
沒了周冉，一切依舊穩定有序，櫃台前排滿了顧客。
周舟也不是想買東西，就是鬼使神差想過來看看。
她八歲那年，周冉剛進供銷社，那會兒還是個小小的售貨員。
每到放學，她便沖進供銷社找媽媽。
大家都愛投喂她，她轉一圈，能收獲滿兜的小零食。
後來周冉升職，經過十年的努力，成爲供銷社主任，她便不再往櫃台這邊來，大多是去辦公室。
程雪榮輕輕扯了下她的胳膊，“走吧。”
倆人正要離開，突然聽見一道聲音喊住她：“這不周舟嘛！”
開口的人是門市部的售貨員王紅霞，她也是王秀珍的侄女。
“你不是受傷了嗎，怎麼今兒就出門了，得在家裏多休息兩天呀。”
【虛僞。】
周舟渾身一震，誰在說話？
她環顧一周，最後看向身邊的程雪榮。
“你聽見了嗎，誰在說話？”
程雪榮：“……不是王阿姨在說話嗎？”
周舟神色迷茫，不是王紅霞的聲音。
難道是幻聽？
這時，王紅霞已經拉住了她的手。
“你這孩子真是受苦了，瞧這小臉瘦的，你可得保重身體啊，不然你姥爺跟你媽媽在天之靈也不放心。”
周舟不習慣跟人太親昵，不動聲色抽出自己的手。
“謝謝王阿姨，我沒事。”
【這丫頭也是個傻的，還謝她。】
周舟：“！！！”
真的有聲音，還是從上面傳來的。
周舟頭皮發麻，忍不住摸摸頭頂，胳膊上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
【周冉過世，王紅霞沒少在背後幸災樂禍，罵她死得正是時候。】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個女人真是有兩副面孔。】
周舟忍不住攥住程雪榮的手，壓低聲音：“你真沒聽見？”
程雪榮：“聽見什麼，你別嚇我。”
周舟搖搖頭，這道聲音好像只有她聽見了。
王紅霞還在絮絮叨叨，和她拉扯一番後，話鋒一轉。
“你姥爺跟工作，你打算接誰的？要不來供銷社好啦，有我們照應着。”
周舟語氣淡淡：“那我姥爺的工作怎麼辦？”
王紅霞的語重心長道：“你今年都21歲了，該好好考慮終身大事，找個對象結婚，他頂你姥爺的班，你頂你媽媽的，夫妻倆攜手把子過好。”
不等周舟開口，她繼續的說道：“你要是信得過王阿姨，我給你介紹一個對象，一準靠譜。”
“誰？”
“你也認識，我表弟順忠啊！他今年剛滿18歲，女大三抱金磚，你倆正合適！”
【劉順忠不行，就是個小混混，成天跟在革委會副主任的兒子身後缺德事。】
周舟動作放緩，視線在櫃台一一掃過。
現在聽見這道聲音，她已經沒那麼害怕了，至少知道“它”對自己沒有惡意。
“周舟，你要是覺得順忠不錯，明兒我就安排你們見面。”
周舟瞥了她一眼，“不用。”
王紅霞笑容僵住，“爲什麼呀？順忠多好，老實本分的一個孩子。”
王秀珍可是承諾過，要是誰能撮合這門婚事，能拿五十塊錢酬勞呢。
老不老實，周舟不做評價。
她只說：“我跟我媽媽一樣，我喜歡長得好看的。”
王紅霞臉色微變，這不拐着彎罵劉順忠長得醜嗎？
她瞬間變了臉，陰陽怪氣道：“女同志眼光不能太高的，挑挑揀揀成了老姑娘，就只能被人挑了。”
周舟：“我就算成了老姑娘，也多的是人上趕着，誰叫我握着兩份工作呢。”
程雪榮跟着幫腔：“周舟這條件，找誰不好，非得找一個又矮又醜，還成天缺德事兒的街溜子！”
“你罵誰是街溜子，你別以爲老娘不敢收拾你！”
“我罵劉順忠！我哪句話說錯了？咱大院兒誰不知道劉順忠是個街溜子，局子都蹲過好幾回了！就他這樣，你們得多缺德啊，才敢把人往周舟跟前領。”
【這丫頭說話中聽，是個實誠人。】
王紅霞當即擼袖子，想從櫃台裏翻出來，和程雪榮好好鬧一場。
後來被其他售貨員給摁下了。
周舟淡定地收回目光，喊上程雪榮走人。
才走到門口，便和王蘭花撞了個正着。
王蘭花面上喜氣洋洋，比撿了錢還高興。
她身後跟着兩個人，一個是周林，正木訥地低着頭。
周舟沒見過他身邊那個女同志，但看樣子應該是他對象。
看見周舟，王蘭花笑意不減，全然不似以前有過齟齬的模樣。
“周舟，你身體好些了吧？”
周舟點頭，“好多了。”
王蘭花：“你爸還說你傷得重，現在不是好好的嘛，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吃不得丁點苦頭，碰了塊皮都要住院，那多費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