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程欣帶着團隊到禾韻公司開會。
說是開會，其實重點是來跟甲方認個臉。檢討下自己公司之前做得不到位，讓甲方多多包涵。接着表個決心跟態度，一定會高度重視該，把方案做到讓他們滿意爲止。最後談談自己對需求的理解，聽聽甲方的意見。
說白了，就是主動送上門去當孫子，讓甲方當大爺發發威，訓斥自己，指導自己，讓人家心裏舒服些，覺得這錢花得還值當。
程欣也做好了準備，想看看這位葉則安口中特別難搞的林碩，到底有多難搞。
衆人到了會議室，李超先進來跟大家打招呼，跟程欣寒暄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梁宴舒的臉上，又迅速別過眼。
很快，林碩走了進來。
梁宴舒剛架起來的專業且得體的笑臉立刻僵住，腦子裏閃過那晚在便利店打翻飯盒的畫面。
居然是他？
世界也太小了吧？他一個大公司的總監爲什麼會在便利店吃十幾塊的飯盒？
幸好，她好好道歉了，他也沒跟自己計較。
她剛放下心來，突然想起自己當時在打電話，在跟範曉茹打電話，似乎還提到了禾韻……
具體說了什麼？應該沒說什麼冒犯的話吧。
她正努力回想，林碩的目光冷不丁地掃了過來，她下意識回避，迅速鎮定下來。
然後偷偷打量他。
腦子裏又冒出嚴俊說的話——有幾分姿色，未來駙馬。
她晃了晃頭，甩去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正事上。
程欣態度謙遜又帶着恰到好處的卑微，檢討星匯之前工作的不到位，誠懇地表示一定改進。
林碩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熱，沒罵人，沒擺臉色，更沒端着架子，直接問：“那你們打算怎麼改進方案？”
程欣有點意外，甲方一般都喜歡逮着供應商一頓輸出，也不管自己的需求多麼離譜，多麼抽象，多麼不符合預算，上來先哐哐說一頓，林碩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她迅速回神，語速不快但句句抓重點。
“我們都復盤過禾韻的核心問題，初步有幾個方向。第一，堅持“新中式高端養生”定位，不丟基也不追噱頭，年輕化不是網紅化，不要追求走流量的套路，那樣會把咱們禾韻的質感都給丟了。第二是場景化落地要綁住體驗和消費轉換。第三是進一步拆解客群，每個客群對應不同的渠道和產品組合。具體的方案細則，我們還需要跟你們核心部門溝通過才能給出。”
林碩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之前我們已經配合你們，付出了很多時間了。”
“明白，林總，肯定不會讓貴公司的同事重復工作，我們會抓重點，兩周後給出總體方案。”
“總體方案誰負責？”
“由梁宴舒梁顧問負責。”
林碩看了過來。
梁宴舒微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林碩的目光似乎比程欣指着她的動作來得更快。
她剛才並沒自我介紹。
心裏疑惑着，她露出笑臉朝他點頭示意。
“梁宴舒？”林碩目光深沉看着她，“拭目以待。”
很平常的四個字，被他說得似有深意。
梁宴舒的心猛地漏了一拍，來不及細品，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緊繃着臉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穿着質地不菲的西服，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張嘴就沖着林碩發火。
“林碩，我的新品牌立項預算方案，你憑什麼不批？這錢是公司的，又不是你品牌部的！”
所有人都愣住。
林碩站起來，面色淡然地望着齊磊。
李超上前陪着笑，“小齊總，我們還在開會呢……”
齊磊一把推開他，趾高氣昂，“開會怎麼了，這事不說清楚，沒完！別以爲傍上我姐這座靠山就能爲所欲爲，才當了幾天總監啊，這麼快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會議室一片死寂。
程欣面色不改地說了句“林總您先忙”，然後帶着團隊快速走出會議室，遠離戰場。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但齊磊充滿怒氣的質問聲依然清晰可聞。
外頭的禾韻員工交頭接耳，各種異樣的眼神一直往會議室裏方向掃去。
梁宴舒也側目看了一眼，心裏忍不住好奇林碩會怎麼應對。
中午，衆人聚在一起吃飯，八卦是免不了的。
“剛剛那個小齊總就是齊董事長的兒子？好凶啊，居然當衆對林總說那些話，一點面子都不給。”
“看來這兩姐弟確實鬥得很厲害啊。”
“那在禾韻上班還挺好的，每天這麼多八卦，還有真正的商戰可以看。”
“你是說搶公章，拔網線，舉報消防，澆死對方的發財樹那種商戰嗎？”
“哈哈哈哈。”
衆人笑了起來，又開始八卦林碩。
“我瞧林總人好像不錯，看起來不像很難搞的人，長得也挺帥。”
“哪個甲方一開始就像壞人的，還不是從甜甜蜜蜜逐漸到你死我活的？”
“我聽葉經理那邊的人說，林總跟大齊總好像關系匪淺？大齊總不是結婚了嗎？”
“還有這事？真的假的？”
桃色新聞總是最吸引人，衆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程欣沒阻止，也沒參與。
範曉茹聽得津津有味，連連稱奇，還時不時跟梁宴舒討論，梁宴舒只是敷衍地嗯嗯了幾聲，並不多說別的。
放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梁宴舒低頭一看，是嚴俊。
她想都沒想，按了拒接，臉上露出不耐。
這一幕恰好被範曉茹看見，她微微吃驚，“你怎麼不接嚴俊電話？”
梁宴舒面不改色，“正吃飯呢，等會再回他。”
範曉茹擠眉弄眼湊到她跟前，“前陣子嚴俊經常過來位子找你聊天，看你的眼神也不對勁，你們倆是不是……”
“我們倆什麼都沒有。”現在確實什麼也沒有了。
範曉茹突然眨着眼睛問：“宴舒，我們可以做閨蜜嗎？”
梁宴舒愣了下。
範曉茹長得溫婉可人，性格好，做事勤快，在公司裏人緣一向不錯。
那晚她不過在電話裏頭基於禮貌和些許同情，安慰了她幾句，也稱不上多有耐心，甚至有些敷衍，範曉茹過後卻說了好多感謝，還請她吃飯。
搞得她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閨蜜嗎？或許可以吧。
她點頭，“可以。”
“那你要是交男朋友了，記得跟我分享哦。”
梁宴舒又點頭，“好，以後跟你分享。”
範曉茹勾了勾她的手指，把頭靠在她肩上，笑得很開心。
程欣打趣，“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我跟宴舒本來就很好，話說回來，我們好像是差不多同時進來公司的吧。”範曉茹算了算，“好快啊，這就兩年了。”
餐桌上的話題這才從八卦轉移到了大家的入職年限，又說到了工作。
程欣給衆人打氣，“大家加把勁，兩周時間有點緊，能否拿下這個就看總體方案匯報了，辛苦大家，需要什麼支持隨時跟我說。”
大家紛紛表示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