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扔下藥,匆匆囑咐了兩句,轉身回了家。
周予珩將溫尋攬在懷裏輕拍她後背。
手機震動,是趙叔發來的信息。
‘阿珩,老爺子那有些震怒,明早你來一趟賠個不是。’
周予珩看完信息,只回復了一個‘好’
直到後半夜。
溫尋的體溫才降了下來。
睡着的她,乖乖軟軟。
像只小玩具一樣依偎在他懷裏。
是只屬於他的小姑娘。
溼溼軟軟的唇印上了她的額頭。
留下一小片光滑的水漬。
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微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屏幕上,她意亂情迷地喚着“老公”。
周予珩無聲地勾起唇角,下巴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動作輕柔,眼神卻暗沉如夜。
“笨蛋,”他壓低的嗓音裹着一絲危險的溫柔,
“我怎麼舍得刪呢...”
*
翌。
溫尋再睜眼,身邊已經空無一物。
她半眯着眼,走到客廳。
餐桌上全是她愛吃的,三明治、草莓吐司、豬豬包、玉米、紫薯、牛肉、雲吞和豆漿都有。
這是江聿做的?
她四處看了看,並沒有找到外賣袋子。
反而,桌上放了藥和一張便利貼:
‘我有事出去下,把桌子上的藥吃了,乖乖在家休息,晚上回來給你擦藥。’
溫尋臉色咻的一紅。
不要臉,誰要他給擦藥!
目光遊移間,又落回那盒藥上。
上邊明晃晃的寫着:72小時內用藥,
她這才慢半拍地想起,自己好像,差點把吃藥這事給忘了。
小區外,天空陰沉。
五六輛勞斯萊斯行政車隊正緩緩駛離。
門口路過的人指指點點。
“這好像是周家的車,這氣派,也不知道是周家哪位公子。”
“不可能吧,那麼有錢的人能來咱這小區?”
旁邊一人歪頭撇嘴,壓低聲音:
“保不齊是哪個公子哥兒在外頭...你懂的。”
最先開口的人嗤笑:
“拉倒吧!你見過誰家‘金絲雀’住這種小區?寒磣誰呢!”
“.......”
車廂內。
知明正向後排的男人匯報。
“三公子,您父親知道您回來了,他通知您盡快和他見面。”
周予珩斜倚在後座,偏頭點燃了一支煙。
深吸後徐徐抵出一縷煙霧。
風姿琅琅的身影陷在白霧中,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之舉。
他語氣平淡:“想見面,讓他來觀瀾找我。”
稍作停頓,又補充道:
“告訴他,我晚上有安排,最多給他半個小時。”
知明聞言明顯一怔,隨即恭敬點頭。
一時間也分不清誰是誰兒子了。
*
車子緩緩駛入萬壽路的一座獨院。
青灰色的兩層小樓,院落寬敞,門口有持衛兵執崗。
只容領頭的車進去,其餘一律候在門外。
大家族一向家風嚴謹,不尚鋪張。
可難免的,江家和周家的血脈,兩大家族的獨苗。
再加上有小時候那一檔子事。
長輩們也顧不得什麼亮節門風了。
保鏢,車隊配了一堆。
生怕有個閃失。
“三公子,我們到了。”知明適時提醒。
周予珩推門下車,長腿一邁,踏進院中。
趙叔早已候在廊下,見他進來,先遞上一塊腕表。
“阿珩,往後行事要更謹慎些,別再讓人拿了把柄。”
周予珩低頭看了眼表,心領神會:
“謝謝趙叔。”
客廳裏,江老爺子正坐在主位上看報。
“姥爺。”周予珩喚了聲。
老爺子“嗯”了一下,頭也沒抬。
趙叔端來茶盞,示意周予珩奉上。
這一敬,就是十幾分鍾。
周予珩舉着茶杯的手臂都發酸了,老爺子還在不緊不慢地看報。
他知道,這是在罰他。
剛回國沒兩天,就打着老爺子的旗號扣了大哥,轉頭又把親媽給誆了。
這般胡鬧,偏又是獨苗,打不得罵不得。
只好叫到跟前罰一罰,敲打敲打,免得真成了個紈絝,丟了大家族的臉。
這頭還沒罰完,門外又來了人。
“我說門外怎麼這般陣仗,原來是阿珩來了。”
周時凜難得面帶笑意走了進來。
大公子向來沉穩,最得老爺子歡心,一進來就被招呼到身邊坐下。
看見舉着茶杯罰站的弟弟,周時凜也跟着站到了一側。
“怎麼不坐?”老爺子抬眼看他。
“弟弟站着受罰,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忍心坐着,索性跟着一起挨罰好了。”
一句話逗得老爺子直笑。
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處處都周到得體。
“都坐下吧。”老爺子終於鬆口。
周予珩卻沒急着坐,端着那杯茶一飲而盡。
“這蜜香,是桐木關的底子。”
頂尖的金駿眉,多在桐木關。
“你嘴到刁”江老爺子慢悠悠地掀起眼皮,不輕不重的說,
“是你大哥拿來的。”
周予珩修長的手指輕輕放下白瓷茶杯。
慵懶地坐到了老爺子身旁的空位上。
昂貴的西裝面料隨着動作泛起細微的褶皺。
他半眯着眸,笑意散漫,輕嘆,
“周廳的東西,果然都是好的”
周時凜聞言,眼底的溫和未變:
“阿珩若喜歡,我還有一罐,讓人給你送去就是。”
周予珩唇角一勾,語調慵懶:
“送的沒意思……搶來的,才過癮。”
老爺子掀起眼皮,不輕不重地斥了一句:
“怎麼,你當上土匪了?”
周時凜一愣,隨即低低一笑:
“要是阿珩做了土匪,怕是被搶的都要排着隊上門了。”
滿屋頓時漾開一片笑聲。
茶香嫋嫋間,周予珩垂眸,唇角雖噙着笑。
只是那笑意卻未及眼底,只在唇邊淺淺一掠便散了。
*
溫尋吃過早餐,背上包,快速去趕地鐵。
爲了訂婚,她把年假都請光了。
今天說什麼也要去上班。
她穿着白色針織衫和黑灰格子長褲。
低低的丸子頭在秋風細雨中很快被打溼。
到公司時,頭發已經被浸透,一縷一縷的地貼到了臉上。
針織衫沉甸甸地往下墜,褲子深一塊淺一塊地滴着水。
整個人,既狼狽又帶着幾分難言的尷尬。
她低着頭,快速朝着角落的工位穿行。
“喲!這是誰啊?我們部門的‘落湯雞’小姐?”
一個尖細的女聲率先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譏笑。
是坐在前排,一向喜歡巴結經理的王莉。
沉寂的辦公區頓時熱鬧起來。
大家抬頭望去,目光裏滿是打量和竊笑。
“嘖嘖,溫尋,你這造型...挺別致啊?”
另一個男同事靠在椅背上,陰陽怪氣地調侃,
“知道的你是來上班,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剛從河裏撈上來呢。”
低低的哄笑聲在辦公區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部門經理李琰端着咖啡杯,從他辦公室晃了出來。
看到溫尋這副模樣,他故作關切問道:
“哎呀,溫尋,你怎麼搞成這樣?”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清,
“我不是說過,我有車可以載你,你怎麼不提前聯系我?”
他昂着頭,踱步到溫尋面前。
目光在她溼透的針織衫前襟和緊貼身體的布料上停留了幾秒。
“是不是你那個‘未婚夫’...”
李琰刻意加重這三個字,語氣裏的嘲諷濃得化不開,
“連這點打車錢都舍不得給你出?還是說,他本就....不存在啊?”
“哈哈哈,李經理您可真逗!”王莉立刻捧場地大笑起來,
“說不定人家未婚夫是環保主義者,就提倡擠地鐵淋雨呢!”
“就是,”旁邊有人附和,“經理好心載你,你非要這麼清高,現在好了吧?淋成這副鬼樣子,多影響我們辦公室形象啊!”
溫尋來公司不久,試用期還沒過。
打工人嘛,何必太較真。
本着打不過就加入的態度,她開始跟着大家一起自嘲式附和。
“李經理,之前是我不太懂事,”她小聲對李琰說,
“今天這場雨可算把我澆明白了。您人這麼好,我能不能……再稍微貪心一點點?”
她眨着溼漉漉的眼睛,一臉真誠地望向他。
“我未婚夫也在附近上班,以後我倆能不能長期搭您的車?這樣一個月能省一千多車費呢!”
她越說越來勁,仿佛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致富密碼。
“對了,您車後排寬敞嗎?我婆婆也在這片做保姆,加上她……應該也擠得下吧?”
所有人表情僵在臉上,仿佛集體被靜音。
王莉半張着嘴,到嘴邊的嘲諷硬是卡了殼。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溫尋,真沒見過臉皮厚成你這樣的,開眼了。”
溫尋微笑回應:“不客氣,應該的。”
一片死寂中。
李琰端起咖啡想溜,卻被溫尋一步橫攔。
“李經理,我們一家三口搭便車的事兒,您看怎麼樣?表個態唄?”
李琰喉結滾動,憋了半天擠出幾句:
“溫尋,你這人怎麼這麼愛較真?大家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原來是在開玩笑啊?早說嘛,我還以爲你是純嘴長的活潑呢。”
李琰‘你你你’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最後猛地一甩那頭鋥光瓦亮的地中海,“砰”地摔上了辦公室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