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那段關於“詐騙老丈人”的歡樂時光,漸漸淡去。
原本喜慶的BGM,突然變得低沉、壓抑。
畫面轉場。
天地間,一片蒼茫。
大雨。
傾盆大雨,仿佛是老天爺在哭泣,要把這世間的一切污穢都沖刷淨。
【叮!歡樂時光結束!】
【前方高能預警!請備好紙巾!】
【名場面八:最瘋狂的送別!最另類的哀榮!】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
【大明開國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駕崩!】
畫面定格在南京皇宮,奉天殿。
此時的大殿,早已是一片縞素。
白色的幡旗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如同招魂的鬼手。
滿朝文武,皇親國戚,全都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
“皇上啊!您怎麼就走了啊!”
“大明的天塌了啊!”
哭聲震天,悲雲慘霧。
剛剛繼位的皇太孫朱允炆,一身重孝,跪在靈柩前,哭得眼睛都腫成了桃子,身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暈過去。
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舉國同悲、萬民齊哀的時刻。
突然!
一陣極其刺耳、極其尖銳、甚至帶着一股子莫名其妙“歡快”勁兒的聲音。
硬生生地撕裂了這漫天的哭聲!
嘀——打——嘀——打——!!!
是嗩呐!
又是那個該死的嗩呐!
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起頭,看向大殿門口。
只見在那漫天風雨中。
一個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白色的孝服。
也沒有穿黑色的官服。
他竟然穿了一件……
左邊是紅,右邊是白,中間畫着一個詭異太極圖的——紅白道袍!
紅得刺眼!白得滲人!
在這滿殿的縞素中,他就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又像是一個癲狂的妖孽!
正是——顧滄海!
此時的他,已經不再年輕,鬢角有了白發,但那雙眼睛,卻比年輕時還要亮,還要狂!
他手裏拿着那把被盤得油光發亮的嗩呐。
鼓着腮幫子。
吹的竟然不是哀樂《哭皇天》。
而是一首經過他魔改的、節奏感極強、甚至有點像後世《好運來》加《送情郎》混合版的——
陰間神曲!
“嘀嘀嗒!嘀嘀嗒!嘀嗒嘀嗒嘀——!!!”
那聲音,高亢入雲,直沖九霄!
仿佛不是在送葬。
而是在慶祝!在歡呼!在——蹦迪!
顧滄海一邊吹,一邊腳下還踩着奇異的步伐。
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硬是一路吹着嗩呐,跳着大神,穿過了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徑直來到了朱元璋的巨大金棺前!
瘋了!
這絕對是瘋了!
“大膽!!!”
跪在最前面的朱允炆,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顧滄海,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止住了:
“顧滄海!你……你放肆!”
“皇爺爺屍骨未寒,舉國同悲!”
“你竟敢穿紅着綠?竟敢吹這種靡靡之音?”
“你這是大不敬!你這是在褻瀆先帝英靈!”
“來人!給朕拿下!推出去斬了!斬了!!”
隨着朱允炆的怒吼。
兩旁的御林軍雖然猶豫,但還是拔出了刀,圍了上來。
“我看誰敢?!”
顧滄海猛地停下了吹奏。
他把手裏的嗩呐,像是扔手雷一樣,“哐當”一聲,重重地摔在金磚上!
摔在了朱允炆的腳邊!
這一聲巨響,把朱允炆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顧滄海並沒有理會周圍的刀光劍影。
他轉過身。
那雙紅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靈位。
突然。
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哭?”
“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資格哭?”
“你們哭的是皇上嗎?”
“你們哭的是你們自己的榮華富貴!哭的是以後沒人給你們撐腰了!”
顧滄海指着那口巨大的金棺,聲音嘶啞,卻透着一股穿透靈魂的力量:
“只有老子知道!”
“他太累了!”
“朱重八!這個放牛娃!這個和尚!這個皇帝!”
“他了整整四十年!”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批奏折批到手抽筋!貪官到刀卷刃!”
“他這一輩子,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現在他死了!”
“他終於能歇歇了!”
“這是喜事!是大喜事啊!”
“老子爲什麼要哭?老子要給他慶祝!”
顧滄海猛地沖到棺材前,拍着那厚重的棺材板,就像是在拍老朋友的肩膀:
“重八啊!”
“你放心走吧!”
“這人間太苦,下輩子別當皇帝了,投胎去做個富家翁,天天吃燒雞,娶八個老婆!”
“這爛攤子,哥哥我替你看着!”
說到這裏。
顧滄海猛地轉過頭,那雙如同惡狼般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朱允炆。
眼神中,充滿了失望,也充滿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至於你這個大孫子……”
“哼!”
顧滄海冷笑一聲:
“優柔寡斷,聽信腐儒,滿嘴仁義道德,肚子裏全是草包!”
“重八選了你,那是他老眼昏花!”
“不過沒事。”
“只要老子還在一天,這大明就亂不了!”
“你若是乖乖聽話,老子保你一世富貴。”
“你若是敢瞎折騰……”
顧滄海眼中凶光畢露:
“老子就幫你爺爺——換個種!!!”
轟!!!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嚇得魂飛魄散。
換個種?
這意思是要廢立皇帝?
這特麼是權臣?這是曹啊!
朱允炆氣得臉都綠了,指着顧滄海的手指劇烈顫抖:
“反了……反了……”
“你……你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你有何依仗?你就不怕朕誅你九族嗎?”
“依仗?”
顧滄海仰天大笑。
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泛黃的破紙條。
“啪”的一聲!
直接拍在了朱允炆的臉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是什麼?!”
朱允炆手忙腳亂地抓下那張紙條,定睛一看。
只見上面用極其潦草、極其難看的字跡(朱元璋親筆)寫着一行字:
【欠條】
【今欠顧滄海白銀三兩。】
【借款人:朱重八。】
【若還不上,把這大明江山抵給他一半也行。】
【落款:洪武元年。】
噗——!
所有偷看到內容的大臣,差點沒當場噴血。
三兩銀子?
抵一半江山?
這特麼是什麼離譜的欠條?
這是開玩笑的吧?
“這……這是假的!這是僞造的!”
朱允炆尖叫道,想要把那張紙條撕了。
“你敢撕試試?”
顧滄海一步近,那張老臉幾乎貼在了朱允炆的鼻子上。
陰森森地說道:
“這可是太祖爺的親筆!”
“上面還有他的指紋!還有那一滴當年吃燒雞滴上去的油!”
“你敢撕了它,就是不認你爺爺!”
“而且……”
顧滄海突然壓低聲音,指了指昏暗的大殿角落,語氣變得如同鬼魅:
“重八雖然死了,但他脾氣可不好。”
“他最恨欠債不還的人。”
“你要是敢動我一下……”
“今晚子時。”
“你爺爺就會飄到你的床頭,問你要那三兩銀子!”
“到時候,他帶走的可不僅僅是銀子。”
“說不定……順手把你也帶下去,給他當個倒夜壺的孫子!”
“啊!!!”
朱允炆本來就膽小,再加上剛死了爺爺,心理防線脆弱得像張紙。
被顧滄海這麼一嚇。
直接一聲慘叫,兩眼一翻,嚇癱在了地上!
“爺爺別來!爺爺別來找我!”
“我不他!我不他就是了!”
看着嚇成軟腳蝦的新皇帝。
顧滄海不屑地撇了撇嘴,彎腰撿起那張欠條,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塞回懷裏。
“慫包。”
“跟你爺爺比,你連毛都不是。”
說完。
顧滄海撿起地上的嗩呐。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朱元璋的靈位。
那一眼。
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只有無盡的落寞和深情。
“走了,重八。”
“你在那邊慢慢走。”
“等我把這大明給你修理好了,我就下去找你喝酒。”
“到時候,咱們不欠錢,只談情。”
顧滄海轉過身。
在那漫天的風雨中,在那滿朝文武敬畏的目光中。
再次吹響了那首——《好運來》。
只不過這一次。
那歡快的曲調裏,聽在衆人耳中,卻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天幕之上。
洪武位面。
朱元璋早已是老淚縱橫。
他看着那個穿着紅白道袍、在自己靈前“蹦迪”的老兄弟。
看着那張可笑又可敬的欠條。
他笑了。
一邊哭,一邊笑。
“老瘋子……”
“咱這輩子,交了你這麼個朋友,值了!”
“那三兩銀子……咱是還不上了。”
“但這大明……”
“就拜托你了!”
朱元璋擦眼淚,看着身旁同樣眼眶微紅的朱標。
“標兒啊。”
“以後咱要是走了,你也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就讓這老瘋子來給咱吹一曲。”
“聽着喜慶!”
“咱愛聽!”
……
畫面漸漸淡去。
那段屬於洪武大帝的時代,徹底落幕。
取而代之的。
是正統十四年的硝煙與戰火!
奉天殿外。
顧滄海並沒有在回憶中沉浸太久。
他坐在轎子裏,正穿過北京城那空曠卻氣騰騰的街道。
目的地——安國公府!
“太師,到了。”
王振的聲音在轎外響起,帶着一絲顫抖。
顧滄海掀開轎簾。
看着眼前這座曾經輝煌、如今卻有些蕭條的國公府邸。
這裏,住着他曾經的忽悠對象——安定國的後人。
也住着大明最神秘的一支力量。
“去敲門。”
顧滄海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告訴安家的那個小寡婦。”
“他太爺爺的老兄弟……”
“來帶他們——發財了!”
“這次不賣玉璽。”
“這次賣——瓦剌人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