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大嫂
謝硯鋒按下掛斷鍵的瞬間,沙發上傳來一聲帶着笑意的調侃。
“這個哥哥當的,真是盡職盡責,連星然今天吃了幾顆糖都要刨問底。”
謝硯鋒的朋友往後靠了靠,“我可沒見過你對唯耀也這樣!”
謝硯鋒沒抬頭,只是看着桌子上的文件,眉眼凌厲,淡淡道:“我倒是想,只是唯耀的性子固執,不願意被我管。”
“唯耀的性子和家裏老爺子一樣,性子固執執拗,要是這麼管他,他早就和我們斷絕關系了。”
說話的是謝硯鋒的妻子季望舒,不同於其他養尊處優的豪門闊太太,季望舒是季家唯一的繼承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煙灰色定制西裝,墊肩挺括得恰到好處,波浪卷發用一枚寶石發夾鬆鬆挽住,露出纖細卻有力的脖頸。
作爲季家唯一的繼承人,她掌家數十年,將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做得與謝氏分庭抗禮。
季望舒理了理發絲,精致的妝容襯得她膚色如雪,眉峰微挑的模樣,竟和謝硯鋒有幾分驚人的相似。
朋友繼續說道:“你們整個謝家,也就星然是塊軟豆腐,被你們拿捏得死死的。”
“管他幾點睡覺,管他吃什麼早餐,連他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要手,他也不惱,乖乖聽着,怪不得你們當初把他留在身邊。”
這話直接戳中了謝家那點不爲人知的癖好。
從謝老爺子那一輩起,大到公司決策,小到家裏保姆的排班,老爺子都要一一過問。
謝老夫人當年也是名門閨秀,卻被管得連買件旗袍都要報備,後來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將謝老爺子無視,反倒落得自在。
到了謝硯鋒這一輩,三個孩子,也都全部繼承了老爺子的控制欲。
甚至比謝老爺子還要嚴重。
一家人之前經常因爲你管我,但我不想要你管,反而是我想管你的事情吵起來。
最嚴重的時候,老爺子都想將這幾個孽子趕出家門,斷絕關系!
後來隨着大兒子謝硯鋒的結婚,季望舒嫁了進來,老爺子以爲自己終於有人可以管了,結果季望舒當場掀了桌子。
一氣之下,謝老爺子直接在外面包了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大學生,他的控制欲才得以滿足。
這個人就是謝星然的母親。
小姑娘家裏的,從小在鄉下跟着外婆長大,沒人愛沒人疼,在上大學期間遇上一個什麼都管的謝老爺子,只要聽話,就給錢給車給房。
小姑娘瞬間就淪陷了。
在謝唯耀三歲生宴會的時候,小姑娘抱着剛出生的謝星然上了門,想要求一個名分。
當時謝家一大家子,包括三歲的謝唯耀正在爭論蛋糕該怎麼切最合適,所有人因爲都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切蛋糕,來決定先吃哪一道菜而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好好一個生,直接成了原生家庭的痛!
小姑娘抱着孩子上門,瞬間讓房間裏的快要爆炸的氣氛冷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謝老爺子竟然這麼老當益壯,都快七十多的人,竟然還能搞出孩子來。
經過親子鑑定,孩子確實是謝老爺子的。
這就有些尷尬了,孫子謝唯耀都三歲了,結果有了剛出生的小叔叔。
所有人都看向謝老夫人,謝老爺子也自知理虧,往囂張的氣焰也熄滅了,一副全憑謝老夫人做主的模樣。
出乎意料的是,謝老夫人沒有生氣,而是詢問了小姑娘幾個的問題,最後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把孩子留下,而小姑娘給一筆補償,送到國外留學。
就當衆人不理解謝老夫人的作法時,謝老夫人把出生的嬰兒遞到謝硯鋒的手中。
無奈的說道:“這孩子的母親是個聽話的,這個孩子應該也是聽話的,你們以後就管他吧,別再互相折磨了。”
這個動不動因爲控制欲而爭吵的家,謝老夫人真是受夠了!
衆人聞言,瞬間明白了謝老夫人的意思,看向這個孩子的目光瞬間亮了!
謝星然果然也繼承了母親的乖巧聽話的性子,讓什麼就什麼,雖然孩子有時候有些調皮,但百依百順的性子確實滿足了謝家人的願望。
“說真的,星然性子太軟也不是好事,你別管太嚴了,小心把孩子管傻了。”
朋友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身子坐直,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話鋒陡然一轉,方才還帶着笑意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透着幾分凝重: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對他也太好了吧?”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我前幾天在酒局上聽圈子裏的人說,星然去年創業搞那個新能源,半年就虧了兩個億,最後是你們兩口子給填上的?!”
“不光是填窟窿,我還聽說,你們連謝氏和季氏的股份都給了他?”
季望舒剛巧端起桌上剛送進來的熱茶,青瓷茶杯貼着掌心暖融融的。她聞言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淺啜一口茶水,白色的蒸汽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眉峰間的凌厲,反倒添了幾分柔和:
“對,也不是什麼大事,兩家公司,各給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朋友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謝硯鋒,季望舒,你們沒開玩笑吧?這還不夠多?”
他聲音有些發顫:“就謝氏去年光淨利潤就破了千億,百分之五的分紅就是五十億!季氏更不用說,新興產業做得風生水起。”
“這兩家加起來,他每年躺着都能拿上百億分紅,比一些上市公司的老板掙得都多!”
“雖然他是你們一手養大的,但畢竟身份尷尬——”
朋友話說到一半頓了頓,見兩人臉色沒變化才繼續道,“你給他這麼多股份,就不怕將來他翅膀硬了,和唯耀搶公司控制權嗎?”
這話戳中了豪門最敏感的神經。
在場的三人都清楚,在頂級豪門的財富爭奪裏,別說百分之五的股份,哪怕是百分之零點一,都可能成爲決定勝負的關鍵。
尤其是謝星然那“私生子”的身份,如今法律上本就享有繼承權,這無疑是給謝唯耀的繼承權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謝硯鋒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鋼筆,他抬眼看向朋友,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你都說是我們養大的了,他有多大的本事,我們比誰都清楚。”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正是謝星然前幾個月提交的創業計劃書,上面用紅筆圈着密密麻麻的漏洞。
“他連一份靠譜的商業計劃書都寫不出來,一個創業半年就賠掉兩億的腦子,怎麼和從小在公司耳濡目染,十五歲就跟着我談的唯耀爭?”
朋友愣在原地,順着謝硯鋒的話一想,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謝硯鋒夫婦心善,而是他們早就把謝星然“養廢”了。
沒有商業頭腦,性子又軟,手裏握着再多股份也只是個空架子,本成不了謝唯耀的威脅。
他先前還納悶,謝家怎麼會容下一個私生子弟弟,如今才算想通。這哪裏是容下,分明是提前斷了他的念想。
畢竟現在私生子也有繼承權,與其等將來謝星然被別有用心的人當槍使,倒不如現在把他關在溫室裏,讓他徹底失去爭奪的能力。
季望舒將朋友臉上的神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知道朋友想歪了,卻沒打算解釋。
有些事,越解釋越亂,倒不如讓他這麼想。
沉默沒持續多久,朋友又想起一個關鍵問題:“就算他自己沒本事爭,可你們就不擔心,他心思單純,被有心人哄騙着把股份轉移出去嗎?盯着謝季兩家的人可不少。”
“不會。”謝硯鋒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他籤完最後一份文件,將鋼筆帽扣好,身體往後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朋友的眼中漸漸浮現出幾分回憶的暖意。
“星然這個孩子,是我和望舒從小一手帶大的,他的脾性我最清楚。”
“他看着軟,骨子裏卻護食得很。”
謝硯鋒的嘴角難得彎起一抹淺弧,“只要是屬於他的東西,別說股份,就是一顆糖,別人也休想從他手裏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