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林炎照常在貨運站扛包,汗水浸透背心,在肩上結出一層薄薄的鹽霜。孫健真的來了,老劉看林炎的面子,安排他在倉庫幫忙清點貨物,活不重,一個月四百五,包住不包吃。孫健感恩戴德,活格外賣力,那張被打得青紫的臉笑起來有些滑稽,但眼神裏有了光。

周小雅每天中午都來送飯,有時是紅燒肉,有時是蒸魚,總是用保溫桶裝着,熱氣騰騰的。她換着花樣穿衣服,今天碎花裙,明天牛仔褲配襯衫,每次都能讓貨運站的工人們看得眼睛發直。但她眼裏只有林炎,遞飯盒時手指會輕輕碰觸,臉一紅,又飛快縮回去。

林炎會在傍晚下工後送她回制衣廠,兩人並肩走,話不多,但空氣裏有種說不清的甜。偶爾林炎會買碗糖水,兩人站在路邊分着吃,她小口抿着,嘴角沾了糖漬,他伸手幫她擦掉,指尖碰觸到她柔軟的唇,兩人都會愣一下,然後她臉紅到耳,他默默收回手。

蘇浩也來過兩次,每次都帶來“私活”——幫人看一夜倉庫,一百塊;護送一批貴重電子元件到隔壁鎮,兩百塊。林炎都接了,錢來得快,也淨。蘇浩抽兩成,笑嘻嘻地說這是“信息費”。

陳新材在電子廠得不順心,那個質檢組長老挑他刺,說他“讀書讀傻了,不懂變通”。林炎讓孫健打聽,孫健很快回話,說那組長有個外甥也想進質檢部,所以擠兌陳新材。林炎沒說什麼,但心裏記下了。

子似乎就這樣平靜地流淌,如果忽略空氣裏那股越來越濃的、山雨欲來的味道。

第三天晚上,林炎接了個蘇浩介紹的活——去“金輝煌”夜總會看一夜場子。

“金輝煌”在厚街和東坑交界處,裝修得金碧輝煌,霓虹燈招牌在夜色裏閃爍,像只妖豔的眼睛。這裏是白毛雞的場子之一,平時由青蛇看着,但青蛇斷了肋骨,在醫院躺着,臨時缺人。

“本來不該找你,”蘇浩在電話裏說,“但那邊急着要人,開價高,一晚上三百。我想着你缺錢,就接了。不過小林,那是白毛雞的地盤,你去的話……”

“我去。”林炎打斷他。

“想好了?”

“嗯。”

“行,晚上九點到,找經理阿彪,就說我介紹的。十二點下班,現金結賬。”

掛了電話,林炎從床上坐起來。宿舍裏其他工人都睡了,呼嚕聲此起彼伏。他摸出貼身藏着的懷表,按開表蓋,照片裏的父母依然微笑着。

“爸,媽,你們到底在哪兒……”他低聲說,合上表蓋,揣進懷裏。

又摸了摸貼身衣兜裏那個硬硬的錦囊。爺爺說,非到萬不得已,不能打開。

現在還不到時候。

晚上八點半,林炎換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黑色短袖襯衫——是周小雅前天送的,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下身是條深色牛仔褲,腳上是洗得發白的運動鞋。

他對着宿舍裏那塊裂了縫的鏡子照了照。鏡子裏的人,眉眼鋒利,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線硬朗清晰。眼睛裏有種不屬於十八歲的沉靜,像深潭,不起波瀾,但藏着暗流。

走出貨運站,夜風帶着溼熱的暑氣。街上霓虹閃爍,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呼嘯而過。大排檔的油煙味、廉價香水的脂粉味、下水道的酸腐味,混在一起,是莞城夜晚特有的味道。

“金輝煌”夜總會很好找,整條街最亮的那棟樓。門口站着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身材魁梧,耳朵裏塞着耳麥,眼神警惕地掃視着進出的人。

林炎走過去,報了蘇浩的名字。一個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很快,一個穿着花襯衫、梳着油頭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上下打量林炎。

“你就是浮子介紹的小林?”

“嗯。”

“看着倒挺精神。”阿彪點點頭,“跟我來。”

走進夜總會,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撲面而來。大廳裏燈光昏暗,彩球燈旋轉,投下迷離的光斑。舞池裏擠滿了人,男男女女隨着音樂扭動身體,空氣裏彌漫着酒精、香水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阿彪帶着林炎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角落的卡座區。這裏相對安靜些,沙發座上坐着些男男女女,喝酒,抽煙,低聲說笑。

“你的位置在那兒。”阿彪指了指舞池旁邊一柱子,“就站着,看着點。有人鬧事,先勸,勸不動就拖出去。記住,別在店裏動手,要打到外面打。”

“知道了。”

“十二點下班,來辦公室結賬。”阿彪說完,轉身走了。

林炎走到柱子旁,背靠着柱子站着。這個位置視野很好,能看見整個舞池和大半個卡座區。

他靜靜站着,像一尊雕塑。彩燈的光偶爾掃過他臉上,那張年輕的面孔在明暗交錯中,有種冷硬的質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場子裏越來越熱鬧,音樂聲震得地板都在顫。有醉醺醺的男人想對女伴動手動腳,被林炎走過去,一只手按在肩上,稍稍用力,對方就疼得齜牙咧嘴,乖乖坐回去。有混混想順走客人的包,林炎一個眼神掃過去,對方悻悻地放下。

簡單,直接,有效。

十一點左右,場子裏的氣氛達到高。DJ換了首更勁爆的曲子,舞池裏的人瘋狂扭動,尖叫,口哨聲此起彼伏。

林炎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忽然頓住了。

在離舞池不遠的一個卡座裏,坐着個女人。

很特別的女人。

她穿着一條黑色的吊帶連衣裙,裙擺很短,剛過部,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在昏暗的燈光下白得晃眼。裙子是絲綢質地的,貼身,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飽滿的脯,纖細的腰肢,圓潤的臀部。肩上披着件白色的小西裝外套,但沒好好穿着,只是隨意搭在肩上,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光滑的肩膀。

她背對着林炎,看不見臉,但能看見一頭栗色的長卷發,披散在背上,發梢隨着音樂微微晃動。頭發在彩燈下泛着柔光,像上好的綢緞。

她獨自坐着,面前擺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子裏輕輕搖晃。周圍很吵,但她安靜地坐在那裏,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很美,鼻梁挺翹,下巴尖削,嘴唇塗着正紅色的口紅,在昏暗的光線裏像一滴血。

有種孤傲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美。

林炎多看了她兩眼,不是因爲美,而是因爲她身上有種熟悉的氣質——像爺爺珍藏的那本舊相冊裏,那些穿着旗袍、坐在老式留聲機旁的上海名媛,哪怕落魄了,骨子裏的優雅還在。

這時,幾個男人搖搖晃晃地走到卡座前。

爲首的是個胖子,挺着個大肚子,脖子上掛着條粗金鏈子,滿臉橫肉,醉眼惺忪。他身後跟着三個小弟,也都喝得不少。

“美女,一個人啊?”胖子一屁股坐在女人對面,噴着酒氣。

女人沒抬頭,繼續喝酒。

“喲,還挺傲。”胖子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陪哥哥喝一杯?”

說着伸手去拿女人的酒杯。

女人終於抬起頭。

林炎看清了她的臉。

很漂亮,是那種有攻擊性的美。眉眼精致,但眼神很冷,像結了冰的湖。嘴唇抿着,正紅色的口紅襯得皮膚更白,是那種不見陽光的、瓷器般的白。

“滾。”她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着某種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腔調——不是本地口音,也不是打工妹的方言,是標準的、帶着點京腔的普通話。

胖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是個北妹?脾氣不小啊。哥哥我喜歡。”

他身後的小弟也跟着起哄:

“強哥請你喝酒是看得起你!”

“裝什麼清高,來這地方不就是賣的?”

“就是,穿這麼,給誰看呢?”

女人的臉色更冷了。她放下酒杯,站起來,拿起搭在肩上的西裝外套,轉身要走。

胖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別走啊,陪哥哥玩玩。”他用力一拽,想把女人拽進懷裏。

女人掙了一下,沒掙開。她的手腕很細,被胖子蒲扇般的大手抓着,像隨時會被捏斷。

“放開。”她聲音裏有了怒意。

“不放你能怎樣?”胖子淫笑着,另一只手朝她臉上摸去。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鬆手。”林炎的聲音平靜,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胖子轉過頭,看見林炎,愣了一下,隨即怒了:“你他媽誰啊?滾開!”

“我是這裏的看場。”林炎說,“這位客人請你放手。”

“看場?”胖子嗤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順達貨運的劉大強!你們經理阿彪見了我都得叫聲強哥!你他媽一個看場的,敢管我的事?”

“我再說一遍,鬆手。”林炎手上加力。

胖子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劇痛傳來,他慘叫一聲,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抓着女人的手。

女人趁機抽回手,手腕上已經紅了一圈。她退後兩步,靠在卡座沙發背上,微微喘着氣,脯起伏,黑色的吊帶裙下,那片白皙的肌膚隨着呼吸輕輕顫動。

“!給我打!”胖子捂着手腕,怒吼。

三個小弟撲上來。

林炎沒動,等第一個人沖到面前,拳頭揮過來時,他才動了。

左腳向前半步,身體微側,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扣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帶,同時右腳伸出,輕輕一絆。

“撲通。”

第一個小弟摔了個狗吃屎,臉砸在地上,鼻血長流。

第二個人揮着酒瓶砸過來。林炎不退反進,欺身而上,左手如刀,切在對方持瓶的手腕上。酒瓶脫手,掉在地上,“砰”地碎了。林炎右手成拳,在對方腹部輕輕一頂——三分力。

“呃!”第二個人捂着肚子跪下去,臉憋成豬肝色。

第三個人掏出了。刀刃彈出,在彩燈下閃着寒光。

“小心!”女人驚呼。

林炎看都沒看刀,在對方刺來的瞬間,身體如遊魚般一滑,刀鋒擦着腰側滑過。他左手扣住對方持刀的手,右手肘抬起,狠狠撞在對方腋下。

“咔嚓”一聲輕響,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第三個人慘叫着倒下去,刀“當啷”掉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胖子愣住了,酒醒了大半。他看看地上哀嚎的三個小弟,又看看林炎,臉上肥肉抽搐。

“你、你……”

“滾。”林炎說,聲音不大,但像冰碴子,砸在胖子心上。

胖子咽了口唾沫,想放句狠話,但對上林炎的眼睛,那話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太冷,太靜,像在看死人。

他扶起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卡座區安靜下來。音樂還在響,但這邊的小沖突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阿彪從辦公室跑出來,看見地上的碎酒瓶和血跡,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有人鬧事,已經解決了。”林炎說。

阿彪看看林炎,又看看那個還靠在沙發上的女人,大概明白了。他揮揮手,讓服務生過來打掃,然後壓低聲音對林炎說:“那是順達的劉大強,跟白毛雞有點交情。你小心點,他可能會報復。”

“嗯。”

阿彪又看看那女人,想說什麼,但女人已經拿起包,轉身要走。

“等等。”林炎叫住她。

女人停下,回頭看他。彩燈的光掃過她的臉,那張漂亮的臉此刻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平靜,甚至有點冷漠。

“謝謝。”她說,聲音還是那種帶着京腔的普通話,很標準,但沒什麼溫度。

“我送你出去。”林炎說,“外面可能還有人。”

女人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夜總會。外面的空氣比裏面清新些,夜風吹來,帶着涼意。

女人把西裝外套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遮住了鎖骨和前那片白皙。但裙子太短,修長的腿還是露在外面,在路燈下白得晃眼。

“你住哪兒?我送你。”林炎說。

“不用了,謝謝。”女人從包裏拿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抽煙的姿勢很熟練,也很優雅,手指細長,塗着紅色的指甲油,在夜色裏像一小簇火苗。

“剛才那些人可能會在外面等你。”林炎說。

女人笑了,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他們不敢。劉大強就是個慫包,欺軟怕硬。”

她頓了頓,看着林炎:“你身手不錯,跟誰學的?”

“爺爺。”

“爺爺?”女人挑了挑眉,“你爺爺是什麼的?”

“種地的。”

“種地的可教不出這個。”女人彈了彈煙灰,動作隨意,但有種說不出的韻味,“你是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

“來沒多久。”

“叫什麼?”

“林炎。”

“林炎……”女人念了一遍,點點頭,“我叫沈薇薇。深圳來的。”

她伸出手。手很白,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塗着紅色的指甲油。

林炎握了握。她的手很涼,像玉。

“今天謝謝你。”沈薇薇抽回手,從包裏掏出一張鈔票,遞過來,“一點心意。”

是張一百的。

林炎沒接。

“我是看場的,這是我的工作。”

沈薇薇看着他,看了幾秒,笑了。這次笑容真實了些,眼睛彎了彎,像月牙,但眼底深處還是有那種揮之不去的冷。

“行,那算我欠你個人情。”她把錢收回去,“以後有事,可以來這兒找我。我每周三、周五晚上都在。”

說完,她轉身,踩着高跟鞋走了。鞋跟敲擊水泥地,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很遠。黑色的裙擺隨着步伐輕輕晃動,露出部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

林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街口,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車子啓動,尾燈在夜色裏劃出兩道紅線,很快消失不見。

他轉身,準備回夜總會繼續上班。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是至少三輛。

發動機的咆哮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林炎停下腳步,轉過身。

三輛摩托車從巷子裏沖出來,呈品字形停在夜總會門口。車上下來五個人,都穿着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的胳膊上布滿刺青。

爲首的是個矮壯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但很敦實,像塊鐵砧。他剃着光頭,頭頂有塊疤,在路燈下反着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兩簇燃燒的火。

他手裏拎着鋼管,鋼管一頭用布條纏着,布條上沾着暗紅色的、已經涸的血跡。

他身後四個人,也都拿着家夥——鋼管,鏈條,還有一個人手裏是把砍刀,刀刃在路燈下閃着冷光。

阿彪從夜總會裏沖出來,看見這陣仗,臉色大變。

“瘋、瘋狗哥?您怎麼來了……”

被叫做瘋狗的光頭男人看都沒看阿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炎。

“你就是林炎?”他開口,聲音嘶啞,像砂輪磨過生鏽的鐵。

“是。”林炎說,身體微微繃緊。

這個人,很危險。不是青蛇那種裝腔作勢的狠,是真正的、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瘋。他的眼睛,那種不正常的光,林炎在老家山裏的野狼眼睛裏見過——那是餓極了,見血才能平息的瘋狂。

“青蛇的肋骨,是你打斷的?”瘋狗又問。

“是。”

“疤面虎的膝蓋,是你踹碎的?”

“是。”

“花鷹的手,是你廢的?”

“是。”

一問一答,簡潔,脆。

瘋狗咧開嘴笑了。他笑的時候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牙齦是暗紅色的,像含着一口血。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手裏鋼管輕輕敲着地面,發出“鐺、鐺、鐺”的悶響,“雞哥說了,要你一只手。但我改主意了。”

他停下敲擊,抬起頭,眼睛裏的光更亮了,像兩團鬼火。

“我要你兩只手,再加兩條腿。”

話音未落,他動了。

不是沖過來,而是像條真正的瘋狗一樣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手裏的鋼管掄圓了,帶着風聲,砸向林炎的腦袋。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頭骨都得裂。

林炎在鋼管砸到的瞬間,身體向後一仰,鋼管擦着鼻尖劃過,帶起的風刮得臉生疼。他右腳順勢抬起,踹向瘋狗的小腹。

瘋狗不躲不閃,硬受了這一腳,但手裏的鋼管方向一變,橫掃向林炎的腰。

這是個兩敗俱傷的打法。林炎那一腳能踹斷他肋骨,但他的鋼管也能砸碎林炎的腰。

電光石火間,林炎收腳,身體如陀螺般旋轉,險之又險地避開橫掃的鋼管。鋼管擦着腰側的衣服劃過,布料“刺啦”一聲裂開。

瘋狗一擊不中,第二下緊接着就來。他本不講究招式,就是搶,砸,掃,完全不要命的打法。鋼管舞得呼呼生風,每次都是奔着要害去。

林炎連連後退,尋找機會。瘋狗的力氣很大,速度也快,更重要的是,他完全不怕疼,也不怕死。林炎一拳打在他臉上,他晃了晃,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又笑,鋼管砸得更凶。

這是個瘋子。

真正的瘋子。

另外四個人也圍了上來。鋼管,鏈條,砍刀,從各個方向攻來。林炎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躲開砍刀,肩膀上挨了一鋼管,辣地疼。避開鏈條,小腿被鋼管掃中,骨頭像要裂開。

“!”阿彪在遠處喊,“都他媽住手!這是雞哥的場子!”

沒人理他。

瘋狗眼裏只有林炎。他像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攻勢越來越猛,越來越瘋。鋼管一次次砸下,林炎一次次躲開,但身上的傷在增加。

這樣下去不行。

林炎深吸一口氣,在瘋狗又一次掄起鋼管砸下時,他不退反進,欺身而上。

鋼管砸在他的左肩上,劇痛傳來,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右手如電,五指成爪,扣向瘋狗的喉嚨。

瘋狗想退,但林炎的速度更快。手指扣住喉嚨,用力一捏。

“呃!”瘋狗眼珠凸出,臉憋成紫紅色。他手裏的鋼管掉在地上,雙手去掰林炎的手。

但林炎的手像鐵鉗,紋絲不動。

“放開狗哥!”一個小弟揮着砍刀沖過來。

林炎看都不看,左腳抬起,踹在那人口。那人倒飛出去,撞在摩托車上,摩托車轟然倒地。

他右手繼續用力。瘋狗的臉從紫紅變成青紫,眼睛開始翻白,舌頭都吐出來了。

“放、放開……”瘋狗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還打嗎?”林炎問,聲音平靜,但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瘋狗拼命搖頭。

林炎鬆手。

瘋狗癱軟在地,捂着喉嚨大口喘氣,咳得撕心裂肺。另外三個人想沖上來,但看見瘋狗的慘狀,又不敢動了。

林炎站直身體,左肩疼得厲害,估計骨裂了。小腿也在流血,襯衫被劃破好幾道口子,露出裏面結實的肌肉和滲血的傷口。

他看着瘋狗,看着那四個不敢上前的小弟,又看看遠處臉色發白的阿彪。

“告訴白毛雞,”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說完,他轉身,一瘸一拐地朝夜總會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向瘋狗。

瘋狗還在咳,但眼睛裏的瘋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還有,”林炎說,“你的命,我今天先留着。下次再來,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他走進夜總會,留下門口一地狼藉,和五個面如土色的混混。

阿彪看着林炎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看看地上的瘋狗,咽了口唾沫,趕緊拿出手機打電話。

“雞、雞哥,出事了……”

------

夜總會辦公室裏,林炎靠在牆上,阿彪手忙腳亂地給他處理傷口。

酒精倒在傷口上,刺疼。林炎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你也太猛了……”阿彪聲音發顫,“瘋狗啊,那是瘋狗!白毛雞手下的頭號瘋狗!你、你就這麼……”

“醫藥費我自己出。”林炎打斷他。

“不是錢的事……”阿彪苦笑,“是命的事。你今天把瘋狗打成這樣,白毛雞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這個人,最要面子。”

“我知道。”

“知道你還……”阿彪說不下去了,搖搖頭,繼續包扎。

包扎完,阿彪數出三百塊錢,又加了二百:“這五百,你拿着。今晚的工錢,再加醫藥費。你趕緊走,離開厚街,離開莞城,越遠越好。”

林炎接過錢,沒說話。

“我是爲你好。”阿彪嘆口氣,“白毛雞在莞城混了十幾年,手下上百號人。你一個人,再能打,能打幾個?聽我的,走吧。”

林炎把錢揣進兜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

“彪哥,謝了。”

說完,推門離開。

走出夜總會,已經是凌晨一點。街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垃圾,譁啦啦響。

林炎捂着受傷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傷口都在疼。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眉頭微微皺着。

走到一個路口,他忽然停下,靠在牆上,從懷裏摸出懷表。

打開表蓋,照片裏的父母依然微笑着,溫文爾雅。

“爸,媽,我可能……惹上麻煩了。”他低聲說,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很輕,很輕。

但他眼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麻煩來了,就解決。

解決不了,就拼命。

爺爺說過,男人活在世上,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慫。

他把懷表收好,繼續往前走。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他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像一頭受傷的狼,在荒野裏,孤獨,但絕不退縮。

猜你喜歡

我的師父是僞君子?反手救贖師娘後續

男頻衍生小說《我的師父是僞君子?反手救贖師娘》是最近很多書迷都在追讀的,小說以主人公令狐沖之間的感情糾葛爲主線。天不生郭奉孝作者大大更新很給力,目前連載,《我的師父是僞君子?反手救贖師娘》小說132532字,喜歡看男頻衍生小說的寶寶們快來。
作者:天不生郭奉孝
時間:2026-01-11

我的師父是僞君子?反手救贖師娘全文

想要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男頻衍生小說嗎?那麼,我的師父是僞君子?反手救贖師娘將是你的不二選擇。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天不生郭奉孝創作,以令狐沖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更新132532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奇幻之旅吧!
作者:天不生郭奉孝
時間:2026-01-11

舟書至小說全文

精選一篇古代言情小說《二次重生,我被京城大佬團寵了》送給各位書友,在網上的熱度非常高,小說裏的主要人物有舟書至,無錯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說作者是蘭果,這個大大更新速度還不錯,二次重生,我被京城大佬團寵了目前已寫240745字,小說狀態完結,喜歡古代言情小說的書蟲們快入啦~
作者:蘭果
時間:2026-01-11

二次重生,我被京城大佬團寵了完整版

喜歡古代言情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二次重生,我被京城大佬團寵了》?作者“蘭果”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舟書至形象。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完結,趕快開始你的閱讀之旅吧!
作者:蘭果
時間:2026-01-11

沈湘顧寒玉

強烈推薦一本短篇小說——《曾共春風嘆離別》!由知名作家“愛吃草莓”創作,以沈湘顧寒玉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30098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愛吃草莓
時間:2026-01-11

愛已離港免費版

喜歡看故事小說的你,一定不能錯過這本《愛已離港》!由作者“佚名”傾情打造,以11434字的篇幅,講述了一個關於謝婉婉沈渡的精彩故事。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佚名
時間:2026-0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