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抱着裴曉,提着沉甸甸的行李袋,走進了記憶中的農家小院。
時近中午,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幾只雞在悠閒地踱步,廚房方向傳來“篤篤”的切菜聲。
“爹?娘?” 裴煜試探着喊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顯得有些突兀。
沒有人回應。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又喊道:“大哥!大嫂!在家嗎?”
這次,廚房的聲響停了。門簾一挑,一個系着圍裙、手上還沾着水珠的婦人走了出來,正是他的大嫂何蘭。
她看到院子裏站着的高和懷裏的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她快步迎了上來:“三弟?!真是你?!你…你這些年到底跑哪兒去了啊?!”
何蘭的聲音激動地有些發顫,“爹娘在家天天念叨你,擔心得不得了,頭發都白了一大片了!”
她的目光落到裴煜懷裏正睜着大眼睛好奇看着她的孩子身上,語氣瞬間變得柔軟,“這就是曉曉吧?哎呦,都長這麼大了,真俊!像她媽媽!”
她一邊說着,一邊熱情地拉着裴煜的胳膊往堂屋裏讓,“快,快進屋!站院裏像什麼話!”
進了堂屋,何蘭又朝着後院喊道:“小川!小梅!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十一二歲,曬得黝黑結實的男孩和一個七八歲,扎着羊角辮的女孩跑了進來。
小川一眼就認出了裴煜,眼睛瞬間亮了,興奮地大喊:“三叔!是三叔回來了!”
小梅還有些怯生生的,躲在哥哥身後,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叔叔和漂亮的小妹妹。
原主裴煜雖然自私,但表面功夫做得極好,尤其擅長籠絡人心。
他以前在城裏讀書,偶爾回來,總會帶些不值錢但鄉下少見的水果糖或者幾本舊小人書給小川,把侄子哄得團團轉。
大哥大嫂見這個有出息的弟弟如此喜愛自己的孩子,心裏自然受用,覺得供他讀書再辛苦也值了。
因此,即便多年不見,小川對這個給他帶來新奇玩意的三叔,依舊感情最深,念念不忘。
“大嫂,爹娘和大哥呢?” 裴煜問道。
“都在田裏呢!我是回來做午飯的,小川小梅放農忙假,在家搭把手。” 何蘭解釋道,隨即對小川說,“小川,快去田裏喊你爺和你爹回來!就說你三叔回來了,帶着小妹妹!”
“哎!” 小川響亮地應了一聲,飛快地沖出了門。
何蘭又對女兒道:“小梅,帶你三叔和妹妹去屋裏坐,倒點水。我去廚房看看。”
她說着,又快步走進廚房,看了看已經準備好的飯菜,皺了皺眉,隨即拎起菜刀就去了院子,不一會兒,院子裏就傳來了雞的撲騰聲和叫聲。
另一邊,裴煜父母和大哥正在烈下彎腰勞作,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遠遠聽到小川大聲呼喊:“爺!!爹!”
三人心頭一緊,以爲家裏出了什麼大事,慌忙直起腰,跌跌撞撞地跑到田埂上。
“咋了,小川?家裏出啥事了?” 裴煜父親裴大山焦急地問,口劇烈起伏。
小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通紅,指着家的方向,激動地喊道:“三…三叔!是三叔回來了!”
“啥?!” 三人當場愣住,像是被人定身了一般。
短暫的震驚過後,巨大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
裴大山猛地一拍大腿:“快!快回家!”
三人再也顧不上田裏的活計,連腳上的泥都來不及洗,深一腳淺一腳地以最快速度往家裏趕。
沖進家門,堂屋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映入眼簾。
六年了,整整六年音訊全無的兒子、弟弟,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面前。
裴父和裴大哥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間就紅了。
裴母更是情緒失控,她幾步沖上前,也顧不得兒子身上淨的衣服,揚起手就用盡力氣捶打着裴煜,眼淚洶涌而出。
她聲音嘶啞地哭罵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這六年死到哪裏去了?你怎麼這麼狠心啊!爹娘你不管,老婆孩子你也不要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算了!嗚嗚嗚……”
裴煜看着眼前頭發花白,因爲長期勞作而佝僂了背的母親,心中屬於原主的那份愧疚和被系統“提純”後的孺慕之情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陣強烈的酸澀與難過。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娘!是孩兒不孝!是兒子對不起您和爹!對不起大哥大嫂!讓你們擔心了!”
一旁正被堂姐小梅拉着看小雞的裴曉,看到爸爸突然跪在地上,還被打着罵着,頓時嚇壞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她掙脫小梅的手,像只勇敢的小獸一樣沖過來,張開小小的手臂擋在裴煜面前,帶着哭腔尖聲喊道:“不準欺負我爸爸!不準打我爸爸!”
看到小孫女哭了,裴母的心一下子軟了,也顧不得再責罵兒子,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想去抱裴曉,柔聲安慰道:“曉曉乖,曉曉不哭,沒有欺負爸爸,是…是跟你爸爸鬧着玩呢,是不好,嚇着我們曉曉了。”
裴曉淚眼婆娑地看向爸爸。
裴煜趕緊擦了擦眼角,對女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點了點頭。
裴曉這才相信,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泣,但還是緊緊靠在爸爸身邊。
就在這時,裴煜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叮!目標人物裴曉對‘父親裴煜’的仇恨值已歸零。恭喜宿主成功阻止目標人物黑化,本世界核心任務已完成一半。”
裴煜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感覺所有的辛苦和努力都值得了。
不枉他這麼疼這個小丫頭。
經過裴曉這一打岔,衆人激動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裴煜扶着母親站起來,又把對嶽父母和徐瑩說過的那套錢財被搶,頭部受傷失憶的說辭,又對家人說了一遍。
“……爹,娘,雖然忘了六年,但老天爺總算開眼,讓我又想起來了。好在這幾年我在外頭打工,攢下的錢,足夠把欠下的債都還清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你們。”
裴煜語氣誠懇,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家人的深深愧疚。
徐家父母和兄嫂聽得心疼不已,完全沒有懷疑。
裴母拉着兒子的手,眼淚又掉了下來:“……在外頭肯定受了大罪了……”
裴父和大哥也是連連嘆氣,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一旁的小川聽了,更是握緊了小拳頭,稚氣的臉上滿是憤慨:“三叔!那些小偷太壞了!等我長大了,我要當警察,把偷你錢還打傷你的壞蛋全都抓起來,槍斃!”
裴煜聽得汗顏,連忙摸了摸侄子的頭,岔開話題:“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來,看我給大家帶了什麼。” 他趕緊打開行李袋,拿出禮物。
給小川的是一個能上發條,會跑的鐵皮小飛機,給小梅的是一個穿着紗裙、會眨眼的洋娃娃,還給了每人一套新文具。
兩個孩子拿到城裏來的新奇玩具,高興得歡呼雀躍,愛不釋手。
給裴父和裴大哥的是包裝精美的白酒和香煙,給裴母和大嫂何蘭的則是幾塊顏色鮮亮、質地厚實的棉布和的確良布料。
父兄拿着煙酒,雖然眼裏透着喜歡,嘴裏卻說着:“回來就好,買這些啥,多浪費錢!”
母親和嫂子摸着光滑的布料,也是既高興又心疼:“這得花多少錢啊?小煜啊,你賺錢不容易,聽娘的話,等你回去把這些都退了吧!”
裴煜笑着,親昵地摟住母親的肩膀,語氣輕鬆道:“娘!賺錢就是用來花的!你兒子我現在債都還清了,手裏還有餘錢,你們就放心吧!這些東西真沒花幾個錢!”
好說歹說,又是保證又是“威脅”,總算打消了家人讓他退貨的念頭。
這時,何蘭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說道:“好了,東西都收起來,先吃飯吧,忙了一上午都餓了。”
她走進廚房,很快端着一大盆香氣撲鼻的雞湯,一大碗紅燒肉,一碟蒜苗炒臘肉,一碗青菜以及一筐雜面饅頭走了出來。
吃飯時,何蘭先是把兩只肥嫩的雞腿分別夾到了裴煜和裴曉碗裏,又挑了幾塊肉多的雞肉放進去,嘴裏說着:“三弟和曉曉難得回來,多吃點。”
接着,她又把剩下的雞肉分給了公婆和丈夫,把兩個雞翅膀夾給了眼巴巴看着的兒子和女兒。
小川和小梅雖然看着雞大腿饞得直咽口水,但都很懂事,乖巧地啃着碗中的雞翅膀,不吵不鬧。
裴煜看着兩個孩子眼巴巴的樣子,他不由分說,將自己的雞腿夾起來,一分爲二。
隨後不顧何蘭的連聲阻止,硬是放到了小川和小梅的碗裏:“三叔不愛吃雞腿,給你們吃!正在長身體,要多吃點好的!”
裴曉抬頭,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每個人的碗,爺爺有肉,大伯有肉,哥哥姐姐有雞腿和翅膀,爸爸碗裏還有幾塊肉,只有忙活了半天的大伯娘碗裏空空的,只有一點青菜。
她想了想,用小手費力地夾起自己那只幾乎沒動的、油汪汪的大雞腿,顫巍巍地放到了何蘭碗裏,聲氣地說:“大伯娘,吃雞腿。”
何蘭愣住了,看着碗裏那只大雞腿,又看看裴曉那純真無邪,帶着期盼的小臉,心裏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擊中,眼眶一下子就溼了。
再對比旁邊只顧埋頭啃雞腿,完全沒想到娘的兒子閨女,她更是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哎呦,我的乖曉曉!” 何蘭的聲音都有些哽咽,“大伯娘不吃,曉曉自己吃,啊?”
“不嘛,”裴曉卻很堅持,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大伯娘做飯辛苦,要吃肉肉。”
裴煜在一旁看着,心裏也爲女兒的懂事感到驕傲,他笑着勸道:“大嫂,你就吃了吧,孩子的一片孝心。”
何蘭這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夾起雞腿,也學着裴煜的樣子,想把肉撕下來分一些給裴曉:“好,好,大伯娘吃,我們曉曉也吃……”
“不要,”裴曉卻用手護住自己的碗,認真地說,“曉曉碗裏還有肉肉,大伯娘吃!”
何蘭沒辦法,只好咬了一口。
雞肉燉得爛熟,入口鮮香。
她嚼着這口肉,只覺得比以往吃過得任何一次雞肉都要香,心裏對裴曉這個侄女更是喜歡得不得了。
一頓午飯,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