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湉湉柔聲軟語,一聲聲喊着“媽”,金玉枝被磨得失去了理智。
伸出五手指,用命令似的口吻對宋棠說:
“我出五倍的價格,你把畫讓給我!”
嚴太太臉色微冷,氣不打一處來。
賣家站在這兒,還一句話沒說,原本她三倍能買下的畫,這個什麼顧太太突然跳出來,平白把價格抬到了五倍。
嚴太太看向金玉枝連表面的友好也懶得裝了,她聲音冷冷的問:“顧太太,您什麼意思?”
金玉枝微微一愣,連忙解釋:
“嚴太太,您別誤會,我們顧家想和您交個朋友,這幅畫,我打算買下來送給您。”
金玉枝這些年在太太圈裏靠着顧家和金家撐腰,人人都哄着她,讓她對自己的社交能力有了些誤解。
其實她既看不懂眉眼高低,也聽不懂言外之意,是個挺單純的富家太太。和嚴太太相比,仿佛一個北極,一個南極。
嚴太太見過大風大浪,與丈夫一路扶持,共同打拼才有了如今的富貴。
尤其警惕這種沒來由的示好,她深知免費的東西才最貴,其隱藏在背後代價往往難以預計。
所以金玉枝的熱臉毫無懸念地貼了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灰。
“我是買不起嗎?顯着你們顧家了?”
“剛剛說這畫是破畫的難道不是您嗎?”
“說這兩個人穿的像有毒廢物垃圾袋,玷污了雪山,進山不是爲了欣賞風景,而是爲了鑽帳篷,繪畫水平一般,這輩子也不可能增值,白給都沒人要的,難道不是您二位嗎?”
“把您認爲這麼糟糕的一幅畫送給我,就是你們顧家人交朋友的態度?”
剛剛她說的話,嚴太太果然都聽見了!
不僅聽見了,還很記仇。
金玉枝從來沒被人這樣嗆聲過,被嚴太太懟的瞪大了雙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滿臉不可思議。
嚴太太對宋棠說:“宋小姐,雖然這畫我很喜歡,但是我沒有五倍的預算,你把這畫賣給這位顧太太吧,別耽誤你賺錢,這畫我不要了!”
嚴太太不要的話,金玉枝也沒有買畫的必要。
可是氛圍烘托到這兒了,嚴太太畫都不要了,卻不走,就抱着手臂等在原地,等着金玉枝付錢。
金玉枝求助似的看向桑湉湉,桑湉湉眼神閃躲。
她也沒有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花錢討好人,還能弄得裏外不是人。
最後還是宋棠打破了尷尬,“嚴太太,我是看這畫有眼緣,才會買,嚴太太爲什麼想要花高價買這幅畫?”
嚴太太遲疑片刻,挎着宋棠的胳膊,問金玉枝:“顧太太,您要買畫嗎?買的話就趕緊打錢,不買的話,我還要請宋小姐吃飯,我們就不奉陪了。”
金玉枝沒了主意。
原本想着不管她說幾倍的價格,回去都可以賴掉不給。
可嚴太太這麼盯着,她不當場打款就落了陣仗。
一千五百萬不是個小數目,買這麼一副破畫,人脈還被她得罪了,她裏外吃虧,心裏實在過不去這道坎兒。
嚴太太等了將近1分鍾,現場尷尬無比,金玉枝一直沒作聲,嚴太太拉着宋棠調頭就走,邊走還邊甩閒話。
“走,小宋,我們吃飯去,我請你吃我最愛的那家法餐!”
“別跟這幫不上檔次的人浪費時間,不懂藝術,還窮裝!”
席間,嚴太太點好了菜,問宋棠:“你會不會怪我?那個顧太太是你老板的母親吧?你今天得罪了她,回到公司會不會給你穿小鞋?那幅畫你本來有機會能賣一千五百萬,被我攪合黃了。”
嚴太太和宋棠過幾次,對她印象不錯。
她也看過那場頒獎晚會,打心裏對宋棠帶着幾分心疼,再如何煊赫的家世,也比不過父母健在。
宋棠搖了搖頭,點亮手機屏幕,給嚴太太看了她屏保上和顧可爲的婚紗照。
嚴太太倒抽一口冷氣,震驚捂唇,“你和小顧總,是一對?”
“那顧太太,不就是你婆婆?”
“我還以爲她旁邊那個什麼湉湉是小顧總的女朋友,總見她帶着她出席各種場合。”
嚴太太掃過宋棠哀怨無奈的表情,察覺到什麼,一下子住了嘴。
“你知道就好,顧氏的風評一直不好,我和他是政治聯姻,顧、宋兩家聯姻是大新聞,暫時保密,很快會對外公布的,勞煩幫我保密。”
“我是覺得和你投緣,才想說說心裏話,不然壓在心裏太難受了。”
嚴太太結婚多年,海市豪門圈子的秘聞聽了無數,一臉了然,握着宋棠的手問:“剛才那個女的是……”嚴太太伸手比劃了一個三,宋棠點了點頭。
嚴太太立刻換上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
豪門圈層的正房太太最恨的就是這些偷家的女人,一想到宋棠的糊塗婆婆和小三走的這麼近,嚴太太就更心疼了。
“所以,你也不用內疚,她是不會給我一千五百萬的,她只會借花獻佛去討好你。”
嚴太太翻着白眼,一陣無語。
“討好我做什麼?”
“我當初放着顧氏總公司不選,選分公司,是看上了你的人品和辦事能力,我是那種爲了一幅畫不分公私的人嗎?”
嚴太太伸手指了指太陽,搖了搖頭。
“就沖這個認知,她也討好不了我一點兒。”
嚴太太極盡所能地,想出各種辦法來安慰宋棠,最後才把話題帶回到那幅畫上。
“其實,畫上兩個人,是我和我先生。”
“作爲標的來說,這個畫家太年輕,畫風平平,未來升值空間並不樂觀,可當我無意間看到這幅畫,就覺得實在是命定的緣分,想買下來送給我先生做結婚紀念的禮物。”
“這幅畫對你來說,升值空間很難有保障,對我來說卻意義非凡,我願意用一千萬買下這幅畫,怎麼樣?考慮一下?”
宋棠搖了搖頭,“不考慮了,這畫我原價讓給你。”
嚴太太揚起眉毛有些驚訝,一句“爲什麼?”還沒問出口,宋棠就給出了答案:
“因爲我從朋友的錢,今天我知道了你和嚴先生的戀愛故事,你知道了我表面光鮮,內裏不堪的婚姻情況。”
“我們交換了秘密,就是朋友了,對嗎?”
嚴太太笑着點頭,“對,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