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是周氏的人,還能是受誰指使?
明眼人都知道,柳姨娘這話,是在指桑罵槐。
聞言,周氏臉色由白變青,立刻命人將柳姨娘從秦嬤嬤身上拉了下去。
她冷冷掃過在場衆人,語氣裏威脅意味明顯。
“柳姨娘在胡亂攀咬什麼?你莫不是忘了府裏的規矩,亂嚼舌子,可是要拔舌頭的!”
周氏穩坐主母之位十幾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一語落地,柳姨娘身上的囂張氣焰頓時萎靡。
可事關沈霄越。
她就算懼怕周氏,卻也不可能一句話也不說。
“那夫人總要給妾身一個說法吧,越兒還未及冠,總不能稀裏糊塗地就被這老東西占了便宜去?!”
柳姨娘不依不饒,但周氏現在卻沒心思理會她。
問她要說法?
她還想問呢,爲什麼和沈霄越偷情的人會從顧聞溪變成秦嬤嬤?
但這話無從問起。
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現在最緊要的,是保下秦嬤嬤,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如若不然,那才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於是她對圍觀的下人們冷喝一聲:“都是死的嗎?沒看見二公子醉成什麼樣了,還不趕緊將主子好生送回去!”
一句話,將所有猜疑定性爲了醉酒誤事。
柳姨娘被這話氣得身子打顫。
她的越兒清風朗月,潔身自好,是絕不會做出酒後失德這等糊塗事的。
但她的否認沒人聽得見。
下人們生怕得罪主母立馬就散了個淨。
連尚未清醒的沈霄越也已經被小廝帶走。
一時間,這裏只剩下周氏,秦嬤嬤和柳姨娘三人。
柳姨娘氣得想吐血。
好在她還有一絲理智尚存,知道這事鬧大了對沈霄越並不利。
所以不再做那些無用功。
但她咽不下心頭那口氣啊。
她那如玉般的兒子啊,以後可是要做世子的。
國公府的世子,那就是下一任國公爺。
以後什麼樣的親事說不得?
哪怕是公主,郡主,那也是配得上的。
怎能還未及冠,便被一個醃臢玩意兒髒了身子。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上前又踹了秦嬤嬤一腳。
周氏黑着一張臉,正想呵斥,卻聽到沈遇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發生了何事?”
周氏和柳姨娘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沈遇正邁着修長的雙腿,緩步朝她們走來。
眉目冷峻,讓人望而生畏。
看得周氏忍不住蹙眉。
這煞神怎麼來了?
正疑惑着,又一抹熟悉的身影進入眼簾。
是顧聞溪。
周氏眯了眯眼,一雙手霎時攥緊。
而顧聞溪全當什麼也沒看見。
她面上露出一副怯懦茫然的模樣,不遠不近站在那裏,準備靜觀其變。
見周氏不語,柳姨娘先發制人,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對沈遇說了一遍。
其中當然少不了添油加醋一番。
這時,臉已被柳姨娘抓成了花瓜的秦嬤嬤終於回過神來,聽到柳姨娘將罪責全都推到了她的頭上,心下不由慌亂起來。
她慌張抓起散落在一旁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朝着周氏爬了過去。
“夫人......”
只是她剛抬眸,便看到了周氏那雙帶着威脅意味的眸子。
是了,夫人設計二公子和寡嫂偷情的事不能敗露。
於是她將一切推在了顧聞溪的身上。
“夫人明鑑,老奴原是按您的吩咐帶少夫人去處置那做錯了事的丫鬟,卻不料途經假山時少夫人突然就將老奴推了進去。”
“老奴一時不防,這才讓少夫人得了手,誰知二公子竟在裏頭......”
聞言,顧聞溪猛然抬頭看向沈遇。
那雙桃花眸裏,寫滿了驚慌和無措。
沈遇卻並沒有看她。
而是涼涼地看了秦嬤嬤一眼:“可顧氏並不是這樣說的。”
說完,他示意玄七將事情講述了一遍。
末了才加上一句:“若真如秦嬤嬤所言,是被少夫人暗算,又爲何會在少夫人走後仍待在假山裏不出來?”
“玄七可是親眼瞧見的,假山外並無人看守,而嬤嬤你,也並沒有呼救之意。”
秦嬤嬤猝不及防落進沈遇那雙看不清神色的黑瞳裏,身子不由自主被激得一顫。
她能說什麼?
沈霄越可沒有顧聞溪那般好算計。
所以周氏爲了以防萬一,給沈霄越下的藥並非下在了酒水吃食裏,而是在他離開壽宴時,讓人趁亂塗在了他的衣領上。
所以接觸到沈霄越後,她不可避免地也吸進去了一點迷情香。
這才被亂了心智,做出此等錯事來。
“老奴,老奴......”
秦嬤嬤有苦難言,脖子就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周氏點醒了她:“對啊,二公子都醉成那樣了,嬤嬤你總不能連一個醉鬼都躲不過吧?”
如今再攀咬顧聞溪屬實算不上明智,只能在沈霄越身上做文章了。
秦嬤嬤跟在她身邊多年,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幾乎是瞬間,秦嬤嬤就想到了托辭。
“夫人有所不知,老奴被少夫人一腳踹了進去,本就摔得頭暈眼花,豈料二公子還......還對老奴......老奴實在是掙不開啊......”
“呸!”
這下輪到柳姨娘聽不下去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老驢皮,眼角褶子能夾死蚊蠅,鬆垮的肚皮放下來能拖到地上。”
“說我兒纏着你不放?我呸!”
“你這身皮剝下來掛在馬廄上,就連棚裏的騾子都不屑多看一眼,黃土都埋到脖子頸的年紀了,怎麼還有臉說出這般沒羞沒臊的話!”
柳姨娘出身市井。
雖進府多年,也養出了幾分貴氣,但骨子裏粗鄙的底色仍在。
她的話很髒。
髒到連沈遇都忍不住蹙了下眉頭。
但顧聞溪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前世柳姨娘的罵聲言猶在耳,比之現在,不遑多讓。
只不過現在她換了個身份。
那些親歷的苦難,便成了旁觀的鬧劇。
不得不說,狗咬狗,還真是好看。
氣質冷冽的男人不悅地皺眉,打斷柳姨娘市井潑婦般的咒罵。
“所以是否真的如顧氏所說,是你欲對她不利,而她爲了脫身,這才將你一腳踹進假山?”
聞言,周氏和秦嬤嬤皆呼吸一滯。
難道現在的重點不是秦嬤嬤爲何會掙不脫沈霄越嗎?
怎麼他還在揪着秦嬤嬤的“誣陷”不放。
顧聞溪也有些吃驚。
她知道沈遇不好糊弄,卻沒想到他這麼嚴謹。
嚴謹到......嗯,有些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