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像被滾燙的鐵塊壓住,腰也好像被禁錮住,快窒息了。
她試圖坐起,失敗了。
睜着眼,縱青川安靜而又冷漠地看着兩側死死纏在她身上的兩人。
右邊的白貓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間帶着溼潤的熱氣和特有的明淨味道,甜而冷。
很好,這是窒息感的來源。
爪子則搭在了口,少年人身形又高又長,單手就可以環住她。
看上去勁瘦的身軀,卻重得要命,她居然沒有被壓死,也算是第八大不可思議。
左邊的狐狸將她的左手圈入自己的領地,看上去溫和,實則強硬,本無法拽出。而他的左手則橫在她的腰腹上,穿過腰,牢牢握住她右手的腕骨。
此刻她靠着他的心髒,聽到沉穩有力的“鼓聲”。
與右側的味道不同,是略微厚重的檀香。
是狐狸妖怪夜裏化了菩薩模樣,去接受世人的朝拜了嗎?
她浮想聯翩。
兩人無處安放的長腿交疊分別壓着她的兩腿,將她徹底困在牢籠裏,動彈不得。
所以她剛剛本起不了身。
屋外雷聲轟隆幾聲,即刻雨水傾盆而下,打在草葉上噼啪作響,草木混着泥土的味道蔓延開來。
兩個少年人熱乎乎的像個暖爐,源源不斷散發着熱意。
重要的劇本不知何時被她抱在懷裏。
周圍燥而溫暖。
像是世間最可靠的安全屋。
她意識到剛剛那不是夢。
自己當真被兩只巨型章魚纏入了沉悶的深海。
和漂亮的水晶宮。
偏頭打量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
少年人輕淺的呼吸聲,屋外細密有節奏的雨聲,讓她又開始犯困。
不能睡。
縱青川努力睜大雙眼,看着天花板。
這次可能會死。
但卻沒有。
昏迷中,她模糊感受到了一股飽含生機的力量。
這個力量的主人救了她。
少女目光閃爍。
若是靠近這股力量,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
她有些膽怯,有不大自信地想着。
不會那麼輕易的死去了?
身邊的貓嘟噥了一聲,抱着她更緊了幾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的鎖骨處拱着,要往小腹鑽。
縱青川依舊非常安靜,對自己成爲對方抱枕一事,漠不關心。
更像是旁觀者。
看在他們爲她守夜的份上,她不會攪人美夢的。
所以等到江萊來到藥房查看情況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面無表情的少女睜大了眼,盯着天花板發呆。
而她昨特意叮囑的兩個同期,則恬不知恥地爬到了人家的床上,將人類當作玩偶一樣,瓜分爲兩份,死死糾纏。
毫不客氣的,江萊的正義之拳落在了兩人頭上。
“去死吧!兩個。”
明悟、縱褚休兩人分別捂着自己腦袋上沙包大的包,老老實實對着牆角面壁思過。
江萊坐在了床側,展開了銀針袋,溫熱細膩的指尖搭上了縱青川的脈搏,她眼底一片鴉青,看起來疲倦又淡漠。
淚痣微微上揚,面上努力擠出淺淡的笑意。
很溫柔的感覺。
“我叫江萊,是那兩個家夥的同期。”
“你昨因爲高燒而昏迷,所以被他們帶來治療。”
邊說着,她收回了搭脈的手,銀針穩當落下。
自從一見面,瓷娃娃般的少女就睜大烏黑晶亮的眼,直勾勾盯着她看,江萊心中不由感慨,這才是她努力工作,應有的報酬。
“你好,江萊。我叫縱青川,縱褚休的異父異母的親姐姐。”少女眉眼彎彎,講話的聲音又輕又軟,“謝謝你救了我。要不然我應該已經死掉了呢。”
江萊的動作一頓,狀似隨意地問道:“你的身體狀況很特殊,你知道......”
縱青川唇角弧度上揚,毫不猶豫地和盤托出:“江萊是發現了嘛,真是厲害。我好像有着類似於你們術式的東西。”
面壁思過的貓擠眉弄眼,狐狸則斂起眼眸。
面對病人的坦誠,江萊眼裏閃過幾分驚訝,點了點頭。
接着又輕聲笑了出來,熟稔地抱怨着:“不應該這麼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牌啊——”
“哎呀,因爲江萊非常值得信賴嘛。”
少女偏過頭一笑,語氣篤定又理所應當。
江萊棕色的瞳孔微微閃動,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覺揚起幾分。
友誼就是這麼奇妙,像是外面的陣雨一樣突然,就那麼降落在兩人身上。
“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吧。”
“可是第一次見面,江萊就救了我呢。”縱青川略微歪頭,有些苦惱的樣子,“也是我第一位救命恩人呢。”
“或許,作爲報答,我的一條命,可以給江萊哦。”
非常荒唐的話,江萊卻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可動搖的認真。
她不由也端正了態度,伸出了一手指在縱青川面前晃了晃:“首先,只是順手的事情,不必那麼較真。”
接着又伸出第二手指:“其次,你又不是貓。怎麼會有那麼多條命。”
再是第三:“最後,我要你的命也沒用吧。”
縱青川笑着,伸出手將那三手指握進自己的手心。
“駁回哦。”
“爲什麼?”
“哎呀,這件事太復雜了,但我真的有很多條命。”
眼尾帶着淚痣的少女沉默了一瞬。
“那你就用我給你的那條命好好活着吧。”
“有點困難,但我盡量。”
“真是,是燒壞了腦子嗎?”江萊嘆氣,反握住她的手,放在了床側,並沒有鬆開。
“那江萊的術式可以治好我被燒壞的腦子嗎?”病弱少女眼尾一垂,小狗般溼漉漉的眼神就那麼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啊,你是笨蛋嗎?”
淚痣微微上揚,她忍俊不禁。
兩人交疊的手心下,兩只小指勾起。
還在陰暗角落裏的明悟頓時瞪大了眼睛,對她們突然建立的深厚友誼分外不可置信。
剛想要開口喵喵叫,卻怕再次受到正義之拳的制裁。
慌忙看向好友,大力晃動對方:“說話呀阿休,說話啊。”
“我怎麼聽不懂,太離奇了,她們是第一次見面嗎?怎麼感覺是結婚十年的老夫老妻了。”
“這還是江萊老大嗎?還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姐姐,縱青川嗎?”
“是邪祟吧,一定是昨天熬太久了,讓我的眼睛都出問題了。”
他纏在好友身上喋喋不休地喵喵咪着,等心情平復了一些,才發現摯友的靈魂早已經離家出走。
明悟當機立斷,瘋狂搖晃好友,試圖強行喚醒。
靈魂終於回歸的縱褚休,視線落在兩個少女交疊的手上,面上浮現一抹苦笑:“是真的啊,悟。”
“她們兩個成爲摯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