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紅妝冥婚
望着眼前這尊鬼魂虛影,李晚秋攥緊了拳頭,眼底卻燃起熊熊烈火,這步險棋,她走定了!
“回去轉告黃晶文,要娶我可以,明卯時,八抬大轎親自來接!少一樣,這親他就別想成!”
她聲音擲地有聲,半點不含糊。
那青年男子斜睨她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陰間特有的森冷:“姑娘好大的口氣,這話我替你帶到。”
話音剛落,平地卷起一陣刺骨陰風,吹得院角燈籠亂晃,再定睛時,陰魂早已消散在夜色裏,只留滿地枯葉打着旋兒。
李晚秋深吸一口帶着霜氣的冷風,腔裏翻涌着孤注一擲的決絕,她賭上的何止是自己的名聲,更是整個李家的生死。
下意識撫摸着手臂內側那枚淡金色符印,指尖傳來的微熱讓她懸着的心稍稍落地。
與此同時,城郊神殿內,鍾九摩挲着腰間的斬鬼劍,唇角勾起一抹冷嗤:“這黃晶文倒也是個怪異之鬼,尋常厲鬼只求吸魂煉魄,他倒好,還惦記着八抬大轎娶媳婦,花花腸子比活人還多。”
他身旁的周勝連忙附和:“大人明鑑!這惡鬼藏在鬼域裏縮頭縮腦,明一現身,便是他的死期!”
“明,且看他怎麼栽跟頭!”
鍾九眼底寒光一閃,劍鞘上的符文驟然亮起。
當“李晚秋要嫁鬼”的消息傳開時,李家大宅裏早已炸開了鍋,客廳裏的喧鬧聲四起。
“晚秋啊,那可是吃人的厲鬼!你膽子......也太大了吧!”
三姑婆拍着大腿哀嚎,眼角卻沒半滴眼淚。
“就是啊,黃晶文說你不嫁他就屠了咱們李家,但咱李家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人,大不了一起死,只是苦了你的父母,還有我那幾個未成年的外甥。”
二舅公捋着山羊胡,語氣裏全是威利誘。
“長輩們已經去請道長驅鬼了,只是沒找到願意來的,要不再拖段時間......”
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圍得水泄不通,個個臉上都寫着“你快答應別連累我們”。
李晚秋掃過一張張虛僞的臉,聲音冷得像冰:“放心,我嫁。”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一秒就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
有人偷偷鬆了口氣,有人摸着口笑出褶子,還有人假惺惺地抹着眼角:“孩子啊,要不你再想想?我們不怕死,就是心疼你......”
“我想不想,輪不到你們管。”
李晚秋眼神一厲,“再在我跟前囉嗦,我現在就去跟黃晶文說,我不嫁了。”
這話比聖旨還管用,一群人臉色驟變,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灰溜溜地溜出了房間。
唯獨李母還在抹眼淚,李父坐在太師椅上發呆,指間的煙卷燒得只剩煙蒂,昔桂嶺市首富的威風,此刻只剩滿心無奈。
“爸,媽,別哭了。”
李晚秋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強顏歡笑,而是透着一股子解脫的輕鬆,“給我備一身最豔的嫁衣,明兒我要風風光光出嫁。”
老倆口都看呆了。
這孩子,莫不是被嚇傻了?
夜色漸深,李家大宅張燈結彩,卻透着一股詭異的死寂。
李晚秋身着大紅嫁衣,紅蓋頭遮面,筆直地站在大門口,像一尊燃着烈火的雕像。
客廳裏擺着喜酒,親戚們卻坐立難安,個個如坐針氈。
“她嫁鬼,咱們來湊什麼熱鬧?”
有人壓低聲音抱怨。
“你敢不來?黃晶文記仇着呢!”
旁邊人趕緊捂他的嘴,“小聲點,別被那東西聽見!”
“可惜了晚秋這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偏偏要嫁給惡鬼......”
“可惜嗎?要不是她長得招搖,黃晶文能盯上咱們李家?”
竊竊私語聲剛落,李晚秋手臂上的符印突然發燙,灼熱感順着經脈蔓延全身。
這是信號,鍾九大人到了!
暗處,周勝對着鍾九拱手贊嘆:“大人高招!引黃晶文走出鬼域,他的實力就會下降大半,這下咱們穩贏!”
鍾九負手而立,黑色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計劃不難,難的是李晚秋敢以身作餌。去兩個兵,保護好她。”
兩名魂兵領命,身影瞬間融入黑暗,如兩道無形的屏障守在李晚秋左右。
就在此時,一股鋪天蓋地的陰風驟然襲來,院中的古樹被吹得彎腰,紅地毯卷着沙石漫天飛舞,客廳裏的親戚們嚇得抱頭蹲地,瑟瑟發抖。
詭異的是,這能吹倒桌椅的狂風,到了李晚秋跟前卻戛然而止,她頭上的紅蓋頭更是紋絲不動。
“來、來了!”
有人顫抖着指向門口。
月色下,一頂鮮紅的轎子緩緩駛來,那竟是紙扎的!
抬轎的八個轎夫也是紙人,臉上用朱砂勾勒出猙獰的笑臉,在風裏飄來蕩去,說不出的瘮人。
紙轎後面跟着一群青面獠牙的惡鬼,簇擁着中間那個“新郎官”——黃晶文。
這家夥穿了身燙金紅西裝,可惜屍體在湖裏泡得發脹腐爛,臉皮皺成一團,腥臭味隔着十幾米都能聞見,華麗的西裝套在他臃腫的身上,活像個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小醜。
“小美人,終於肯嫁給我了?”
黃晶文那雙泡得發白的眼珠裏,放出貪婪的光,死死盯着李晚秋的身段,口水順着嘴角往下淌。
李晚秋藏在袖子裏的手攥得發白,符印的溫度成了她唯一的支撐。她強忍着惡心,指尖幾乎要掐進肉裏。
“怎麼?以前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怕了?”
黃晶文捕捉到她的細微動作,陰惻惻地笑了,“早這樣乖順多好,非要我動粗。”
他對李晚秋,從來都是愛到偏執,恨到瘋狂。
得不到就毀掉,現在能“娶”到她,還要當着所有人的面踐踏她的驕傲,這讓他越發興奮。
“我要親自掀開你的蓋頭,讓所有人看看,我的新娘多漂亮!”
黃晶文伸出皺巴巴、黏糊糊的手,就要去掀那抹鮮紅。
“滾開!”
一聲厲喝響起,李晚秋猛地掀開蓋頭,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黃晶文,你個死到臨頭的變態!”
“誰讓你掀的?!”
黃晶文的臉瞬間扭曲,腫脹的皮膚裂開細紋,“只有我能掀你的蓋頭!你敢壞我的規矩,我現在就屠了李家滿門!”
李家衆人嚇得魂飛魄散,看向李晚秋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毒,你瘋了?
安安穩穩嫁了不好嗎?
非要拉着我們墊背!
就在有人要破口大罵時,一道冷冽如冰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透了陰風:“有我在,你動李家一人試試?”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誰這麼大膽,敢跟厲鬼叫板?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李晚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男子。
他身着玄色官服,腰佩長劍,一只手按在劍柄上,周身散發着迫人的威壓。
衆人想看清他的臉,卻只覺得眼睛刺痛,仿佛在直視烈,只能狼狽地移開視線。
“這、這是誰啊?”
“好強的氣勢......我腿都軟了,只想跪下磕頭!”
“有他在,是不是就不用怕黃晶文了?”
親戚們早已忘了責怪李晚秋,一個個盯着那神秘男子,眼裏滿是震驚與希冀。
“督查使大人......”
李晚秋眼眶一紅,下意識地朝鍾九靠去。
剛才黃晶文那副醜態,差點讓她吐出來,若不是靠着一股勁撐着,她早就要爆發了。
此刻見到鍾九,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涌了上來,若不是鍾九周身的官威護體,她怕是早已撲進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