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兒從懷裏掏出一張簡陋的羊皮地圖，這是李頭兒的遺物。
秦烈鋪在雪地上，手指沿着河流滑動。
“我們現在在這兒。”他指着一條支流，“黑石堡在西南六十裏。但直接走太危險，胡人肯定在主要路線上設卡。”
他的手指移向東南方向：“這邊有個廢棄的烽燧，叫‘野狼燧’。大概十裏。我們可以先去那裏休整，避過白天，夜裏再往南走。”
“可那裏離黑石堡更遠了……”狗兒遲疑。
“但安全。”秦烈收起地圖，“胡人不會想到我們往東走。而且烽燧裏可能有以前的儲備，糧食、柴火，甚至武器。”
這是賭，但值得一試。
衆人沒有異議。
實際上，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再次出發時，氣氛更加壓抑。
每個人都又冷又餓，三個女人幾乎是被馬拖着走。
秦烈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蘇晚。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發紫。
但她沒喊累，沒抱怨，只是咬牙跟着。
中午時分，他們終於看到了野狼燧的影子，一座建在小山包上的石質烽燧，比之前那座更破敗，但至少能擋風。
“到了……”狗兒癱坐在雪地裏。
秦烈沒放鬆警惕。
他讓衆人在山下等着，自己提着刀，悄悄摸上山包。
烽燧的門半開着，裏面黑漆漆的。
秦烈側身閃進去，刀橫在前。
一層空蕩蕩，只有些草和老鼠屎。
樓梯通往二層，秦烈屏息聽了聽，沒有動靜。
他摸上二樓。
這裏更亂，牆角堆着些破爛木箱，窗紙全破了，冷風呼呼往裏灌。
但角落裏，赫然堆着幾個麻袋！
秦烈上前，用刀劃開麻袋。
第一個是空的，第二個……是陳年的粟米，雖然發黴了，但還能吃。
第三個麻袋裏，居然有幾件破舊的軍襖和半罐凝固的豬油！
發財了！
秦烈壓下心中狂喜，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危險，這才下樓招呼衆人。
當看到粟米和豬油時，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狗兒當場跪下，對着烽燧磕了三個頭：“祖宗顯靈！祖宗顯靈啊！”
三個女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蘇晚看着秦烈，眼神復雜。
“別高興太早。”秦烈潑冷水，“粟米發黴了，得挑揀。豬油得化了才能吃。而且這裏不能久留，我們最多待半天。”
話雖如此，他自己心裏也鬆了口氣。有了這些，至少能撐到黑石堡。
衆人行動起來。
狗兒去外面找柴火，秦烈修理門窗，女人們挑揀粟米，生火做飯。
一個時辰後，烽燧二層飄起了久違的飯香。
豬油化開，和挑淨的粟米一起煮，雖然沒鹽，但對餓了快兩天的人來說，已經是無上美味。
秦烈吃了兩碗，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
他讓狗兒負責警戒，自己找了個角落，調出系統界面。
【任務剩餘時間：18小時03分鍾】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秦烈看向蘇晚。
她正在喂那個最年輕的女孩吃飯，動作溫柔。
火光映着她的側臉，鼻梁挺直，下巴尖俏，雖然憔悴，但底子是好的。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人完成那個任務，蘇晚是最合適的。
但怎麼開口？
直接說？怕是會被當成瘋子。
利誘？他現在一無所有。
強迫？黨的教育還在，靈魂上不允許。
秦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前世他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現在卻要面臨這種抉擇。
正想着，蘇晚忽然站起來，朝他走來。
“秦大哥。”她在他身邊坐下，手裏端着半碗粥，“你吃得太少了，再吃點吧。”
秦烈接過碗，沒喝，只是看着她：“蘇晚，到了黑石堡，你有什麼打算？”
蘇晚愣了一下，苦笑：“我能有什麼打算。一個罪人，無親無故，到了軍堡，要麼被配給某個軍戶，要麼……淪落娼寮。”
“如果有個選擇，”秦烈斟酌着詞句，“能讓你活下去，活得相對好一點，但需要付出代價，你願意嗎？”
蘇晚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什麼代價？”
秦烈避開她的目光：“比如……跟一個人，生個孩子。”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太直白，太粗魯。
但蘇晚沒有驚訝，沒有憤怒。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烈以爲她不會回答了。
“是秦大哥嗎？”她輕聲問。
秦烈點頭。
“爲什麼是我？”
“因爲……”秦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系統，只能找別的理由，“因爲你識字，會算賬。因爲你夠堅強，能在這世道活下去。因爲……我需要一個能信任的人。”
這都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真相。
蘇晚又沉默了。
她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中跳動。
“我爹臨死前跟我說，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她慢慢說，“他說，蘇家就剩我一個了，我得活下去，哪怕像條狗一樣爬着活。”
她轉頭看向秦烈：“秦大哥，你是好人。你沒扔下那些女人，沒搶我的東西，還分食物給我們。在這世道，這樣的人不多，但……我不配！”
“不不！”秦烈硬着心腸說。“我不是白救你們的。我需要你爲我做事……”
“做事？”蘇晚忽然笑了，笑容有些淒楚，“好，我答應。但我也要有條件。”
“你說。”
“第一，到了黑石堡，你要保我，不能讓我被隨便配給阿貓阿狗。第二，如果……如果有了孩子，無論男女，你得讓他認字，教他本事，不能當牲口養。第三，”她盯着秦烈，“如果有一天你發達了，得幫我爹翻案。我知道這很難，但我要你一個承諾。”
秦烈看着眼前這個女人。
她瘦弱，憔悴，但眼睛裏有一團火。
那是不甘，是仇恨，是想要在這吃人的世道裏撕出一條生路的決絕。
“我答應。”秦烈鄭重地說，“三條都答應。”
蘇晚點點頭，站起身：“那……什麼時候？”
秦烈看向窗外。
天還亮着，離天黑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任務剩餘時間：17小時48分鍾】
“就現在。”
